第三十二章 你……有意识吗？

第32章 你有意识吗？

第二日晌午，小弟子送来新的餐食。武4墈书 庚薪嶵筷

昨日那份原封不动的饭食被他收走，新的放在原地，云澈依旧靠坐在墙边，望着窗户没动，

阳光透过气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喂，你不饿吗？”他忍不住问。

没有回应。

等了片刻，看着木头一样的魔，小弟子悻悻地走了。

接连三日，日日如此。

小弟子每天按时送饭，但那饭食永远原封不动，他不知道这个魔为什么不吃饭，但反正内门师兄们只说让他看好，有异动传信，所有他也懒得再送饭。

内门弟子本是来执行任务，抓魔原本也是意外，如今，别院只剩几个内门弟子留守，

几日下来，他见这魔当真没什么危险，他们胆子逐渐变大，几个弟子凑在门外，叽叽喳喳地往屋里张望。

“他真的几天没吃饭了？”

“千真万确，我送的，一动没动”

“魔不吃饭吗？也是辟谷？还是不吃咱们的饭?”

“那他们吃什么？吃人吗？”

“天！”

“我看他这样子，真的能吃到人吗？这么傻，他怎么长这么大的?”

“进去看看？”

几个人推推搡搡，最后一起摔进了那间屋子。

云澈依旧靠坐在墙边，有人进来，他也毫无反应。

“喂！”

一个胆大的弟子凑到他面前，挥了挥手，

云澈的眼珠没有动。

“他是不是瞎了？”

“瞎了还看什么窗户？”

“那就是疯了，走火入魔不就是疯疯颠颠吗？”

“走火入魔讲的是修士，师兄说了，他是魔族！”

几个人见这魔头始终不见什么反应，索性凑近了围观过来，

“魔族都是这样的吗？我以为会是青面獠牙的怪物”

“没见识，你没听说日前无冥谷的大战吗，听说，那个女魔头就是面若天仙，但杀人不眨眼——”

“你们聚在这做什么？”

几人正聊到兴头上，被身后忽然冒出来的声音一出，一个个的原地变鹌鹑，

“周周师兄”

“知道是魔还如此儿戏”这次说话的是个女声，小鹌鹑们瞥了一眼，将头埋得更低，行弟子礼，

“芷荷师姐”

芷荷师姐是长清长老座下弟子，药修，如今已经是金丹期，

“自己去找管事领罚！”周师兄拧著眉怒斥，

“行了，也没出什么事，正好都在，说一下这个魔进来状况吧”

“回师姐，这魔就不吃饭不说话，一直在发呆”

在几人背后推脱下，送饭的小弟子硬著头皮说。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

说著，芷荷走到这魔面前蹲下，抬手间，一个简单的清洁术落在云澈身上，柔和的光芒拂过，他脸上、身上的污垢消失，露出苍白清秀的面容。

芷荷的目光落在他锁骨上，那里，一截银镯生生穿透皮肉，牢牢挂在骨头上。

她心中有所猜测，却没有说话。

“你们几个，把他抬到桌上”她吩咐道。

几几个鹌鹑立刻开动，搬桌子的搬桌子，抬人的抬人。

解开云澈手臂上的缚魔索后，芷荷观察到，他手臂上被灵力灼烧的痕迹几乎转瞬便恢复，

随后，她将手按在云澈腕上，避开狰狞的钉子，灵力探入。

随着灵力的注入，云澈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他却没有挣扎，芷荷将一切反应一一记下。

她闭上眼，灵力在他体内细细探查，经脉、骨骼、丹田、心脉每一处都不放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内的几个弟子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终于，芷荷收回手，睁开眼。

“这不是魔族，是个人”

众人皆是一惊。

“那——他是魔修吗？”周明远问。

芷荷摇头，斟酌著开口：“依我看，也不像魔修”

修士修炼出了岔子，或是追求捷径，有时会效仿魔族修魔，但逆天之举，大多不得善终，在修仙界，修魔术法是大禁忌，寻常已经许久不见魔修了。

“那他身上这魔气是哪来的？”另一个弟子问，

芷荷沉默片刻，缓缓道：“他应该是傀儡，而且，是修士炼成的傀儡”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弟子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

这几日，一个魔族大闹无冥谷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传闻柳沉木重伤，还死了两个元婴长老。

据说那魔头手持一柄黑剑，当场将元婴长老炼成了傀儡。

魔族向来有拿修士炼傀儡的修炼方法，只是据以往的情报，要将修士炼成傀儡，需要非常繁琐的步骤，耗时耗力，而如今

芷荷的声音将他们的思绪拉回，

“目前看，这傀儡应当就是寻常傀儡，神智不明，也没有什么攻击性”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继续道：“但以防万一，我会叫我师父来看一下”

“不用麻烦长清长老吧？”周明远道，“我们将人送回宗门不就行了？”

芷荷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

周明远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讪讪，

“修士练成的傀儡，太不寻常，还是让我请示师父，再做定夺”

她没有说的是——这人经脉宽阔，是修炼过的人不假，但却没有灵根，那就只能是被拔除了。

芷菏看着他身上钉入体内的黑钉，以及挂在锁骨上的银镯，联想刚才探查时感受到的那股诡异而强大的阵法波动

拿修士练傀儡的术法阴邪繁琐，绝不是寻常小魔所能为之，如今，这傀儡凭空出现，却又安静如此，实在不寻常。

周明远虽然不解，但还是点点头：“那就听师姐的”

桌子上，被绑缚的人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望着上方昏暗的屋顶，目光空洞得可怕，刚才因灵力探查而至的僵硬已经消失，又恢复成那副死寂的模样。

芷菏沉声嘱咐，

“看守要加强，以及，再加一层封禁吧”

众人离开后，小屋复又恢复宁静。

同为修士，面对这副模样的道友，任谁都不免生出怜悯，

他们没有再锁着他的胳膊，只是将小屋的封禁加了又加，又安排内门弟子轮流值守。

第五日清晨，细雨淅淅沥沥地叫醒了云澈，

他闻声，望向窗外，雨帘为这座小镇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雨滴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发出细密连绵的声响，

偶尔有风裹挟著更大的雨点，斜斜穿透了窗子，带着尘土气息的雨水，在空中划过一个极短的弧线，“嗒”一声落在了云澈伸直的右膝，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封禁针对活物，虫蚊飞不进来，雨滴却可以，

云澈的眼睫，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视线从虚无中落下，定定地落在了膝盖上那一点深色痕迹上。

雨水。

魔域也有雨，却是腐蚀人身的毒雨，此刻，这一点干净的带着泥土味的雨滴，是他怀念不得的故乡的味道。

离鸢将他丢在雨巷中时，他被即将暴露的恐惧淹没，都未曾留意，

这么算来，这还是百年来，他遇到的第二场故乡的雨。

这般想着，他的手缓慢地抬起，掌心朝上，微微摊开，等待着下一滴穿透缝隙的雨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势似乎大了一些，终于，又有一滴稍大的雨点，“啪”地一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带来细微的凉意，

云澈的嘴角不自觉勾起，指尖轻微地蜷缩。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芷荷走进来，例行检查阵法运转及这位傀儡的状态，随即，她便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你在接雨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猛地惊醒了云澈的游神的思绪，

他触电般猛地收回了摊开的手，速度之快，与之前的迟缓判若两人。手臂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芷荷惊讶于他的反应，下意识地将手按上腰间的佩剑，

但看到云澈收完手后便没了动作，她心中的警惕渐渐被更深的疑虑取代，

“我没有恶意”芷荷将声音放得更轻，“你是不是能听懂我们说话？”

面前人却又变回了没反应的木偶。

芷荷怔怔地看着他，心头逐渐涌上挥不去的酸涩。

一个有意识的傀儡，

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处境吗？

从修士变成如今的模样

她无言良久，最终，却只能默默地记下对方的反应。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但那个角落里的身影，再也没有抬起手。

【紧赶慢赶，赶上了，明天中午不能准时更新了，可能又得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