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会做最合你心意的玩具

魔域边界，黑红色的荒芜土地与结界外草色青绿形成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罡风呼啸，卷起沙砾，拍打在人的脸上，带着魔域特有的死寂。

离鸢拽著云澈锁骨下的银环，将他拖行至此，

她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前方不远处，云澈的父母相互搀扶著，正踉跄地向前走着，

云母频频回头，眼中泪水未干，云父脸色灰败，断臂处简单包扎著，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不是想说话吗？”离鸢松开银镯，

“去吧，别说本君不近人情”

离鸢此刻坐在半悬的坐骑上，她松开银镯后，云澈便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唔！”

身体撞击地面，瞬间牵动了体内七根的魔钉，刺痛从四肢百骸窜起，让他眼前一黑，锁骨因长久的拉扯，带来一阵熟悉的钝痛，铃铛发出杂乱急促的脆响。

这一切痛苦，他早已习惯，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开始调整呼吸，用那套在无数次折磨中形成的本能来缓解这的冲击。

魔域边界外的父母听到了动静，猛地回头看来，

当看到那个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身影时，母亲的眼泪瞬间再次决堤，

“澈儿——！”

父亲也是目眦欲裂，想要冲回来，却被那无形的魔域边界拦在原地，只能死死撑著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妻子。

云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味，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臂支撑起身体，艰难地跪立起来。

每动一下，魔钉都在骨缝中摩擦，带来钻心的痛，

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在这荒芜死寂的边界，显得格外刺。

待他缓缓跪行至结界处，望着外面苍老了许多的父母。

百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爹娘

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救救我我也想离开这里

我好疼啊

但千言万语，

他却一个字也不能说，

他不能再给他们带来任何负担和危险了，

他极其郑重地，朝着父母的方向，深深地叩首，

额头抵在粗糙的地面上，良久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已经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努力让它随着边界的风声，传到父母耳中，

“爹，娘”

“孩儿不孝”

“连累你们至此”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以后就还当做我死了吧”

这句话说出时，云母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哭，云父也老泪纵横，拼命摇头。

云澈的心如同被凌迟，却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好好活着”

“就当是为了我，也请你们好好活着”

“不必为我担心”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身上有阵法”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死不了应该能活得比你们还久”

他说出这句话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最后，他几乎是乞求地看着他们，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儿子恳求你们继续过回曾经平凡的日子，好吗”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再次深深地叩下头去，额头久久地抵着地面，瘦削的肩膀在风中微微颤抖。

他不敢再抬头，不敢再看父母悲痛欲绝的脸，

他能做的，只有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他们的牵挂，将他们推回那安全的世界。

离鸢在一旁抱臂看着这场生离死别的苦情戏。

云父云母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尤其是云母，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们看着跪在魔域之内、卑微叩首、说著诛心之语的儿子，心如刀割，却明白他的用意，

最终，云父死死咬著牙，搀扶著妻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云澈的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几乎是半拖地，拉着悲痛欲绝的妻子，一步一回头，踉跄地、消失在了明媚的天色之中，

直到父母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云澈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

仿佛化作了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有那穿透锁骨的银环下的铃铛，被风吹动，发出细微的、孤零零的叮当声。

良久，离鸢才慢悠悠地走上前，

“你父母心脉受损，原是活不到此时的，不过，本君向来仁慈，赏了他们一人一颗固元丹”

“多谢”

固元丹，是修仙界延年益寿，提升修为的良药，一颗于云父云母而言，最低可延长百岁寿元，

这于云澈而言，是恩赐，

亦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