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去吧！别回头！

苍寻回过神。

他低下头，看着阿尘那张满是紧张和期待的小脸，还有那双眼睛里微弱的光。

那光，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苍寻忽然伸出手，按在阿尘的脑袋上。

“去吧。”

“无论结果如何，老大陪着你。”

阿尘用力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那个沉重的麻袋，迈步向前。

空地旁，那名修士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阿尘将麻袋放在那堆“贡品”边上，然后转身，站上了那座巨大的法阵。

阿尘站在中央，紧张地攥着衣角。

苍寻站在人群里，远远地望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法阵毫无反应。

苍寻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果然，还是——

轰——！！

一股刺目的光芒猛然从法阵中央炸开！

那光芒太过耀眼，刺得周围的人纷纷抬手遮挡。

法阵上的纹路一条接着一条亮起，从中心向外疯狂蔓延，眨眼间便点亮了整座法阵！

光芒冲天而起，直贯云宵！

天空中的云层被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阿尘站在光芒的中心，一脸茫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

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

“这、这是什么动静？！”

“我测了这么多年资质，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天降异象！这是天降异象！”

“那孩子——那孩子到底是什么天赋？！”

那名原本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修士，此刻早已站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望着那冲天而起的光芒，脸上的高傲和冷漠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震惊。

“这是……这是……”

他的嘴唇哆嗦着，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苍寻站在人群里，同样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可他舍不得闭眼。

他就那样半眯着眼，死死地盯着法阵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照亮了半边天空。

所有的思绪都在那一刻被冲散。

只剩下一个念头——

阿尘，成了。

人群的喧嚣声渐渐淡去，那冲天的光芒也缓缓消散。

苍寻站在原地，望着法阵中央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震惊，欣慰……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从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不点，到如今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

那些起早贪黑的日子，那些累得直不起腰的夜晚，都值了。

还有一丝——

羡慕。

是的，羡慕。

他也曾站在那样的法阵上，也曾怀揣着同样的期待。

可他的法阵，从头到尾，一片死寂。

而阿尘——

真好。

真的，真好。

就在这时，数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几名气息深不可测的修士，为首一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是宗门中的大人物。

他落在阿尘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瘦小的孩子，眼中满是惊喜。

“好！好！好！”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天赋了！”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阿尘：

“孩子，你可愿拜我为师？做我的亲传弟子？”

阿尘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人群中的苍寻，眼神里带着求助。

苍寻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阿尘抿了抿唇，转回头，怯生生地开口：

“我……我愿意。”

那老者哈哈大笑，拍了拍阿尘的肩膀：“好好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归一宗的亲传弟子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尘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苍寻一眼，然后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他是苍寻捡来的，所有人一直都叫他阿尘，他还没有真正的名字。

再抬起头时，他的目光变得坚定。

“我叫苍尘。”

苍寻站在人群里，整个人愣住了。

苍尘。

那孩子……把我的姓，冠在了他的头上。

苍寻的喉咙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者倒没有多想，只是笑着点头。

“你既入我门下，宗门自当倾力培养。”

“每月可领聚灵丹三枚，助你稳固根基；功法阁所有典籍对你开放，任你翻阅。”

他说得飞快，一串接一串的优待从嘴里蹦出来。

阿尘站在那儿，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但他其实——

一个字都没听懂。

这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不过，他关心的只有一点！

阿尘立刻指向人群中的苍寻：“那个……我可以带我哥一起去吗？”

老者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苍寻身上。

那目光没有鄙夷，也没有亲近，只是平静地审视着。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对阿尘道：

“你既入我门下，这些俗世的牵挂……”

“我想带他一起去！”阿尘急切地说道，“我哥很能干的！什么活都能做！”

老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这倒也不是不行。宗门中正缺些打杂的杂役，你兄长若愿意，可以同去。”

突然……

“不必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苍寻拨开人群，缓步走了出来。

“阿尘。”

“老大……”阿尘想说什么。

“听话。”苍寻打断他，“你的路在前面，跟着老大走，走不远。”

阿尘的眼框红了：“可是……”

“没有可是。”苍寻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宗门里那些人，都是修士。老大去了，什么都不是，只能做杂役。到时候你看着老大被人使唤来使唤去，能忍心？”

阿尘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能忍心！我……”

“你不能。”苍寻再次打断他，“阿尘，你是我带大的，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他蹲下身，平视着阿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

苍寻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

“阿尘，你的天赋很好，就该专心修炼。不该为了老大分心。”

他的声音沙哑:

“老大不能陪你走那条路，但老大会在下面看着你。”

“你走得好，老大就开心。”

阿尘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苍寻站起身，看向那位老者。

“前辈，这孩子就拜托您了。”

老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孩子有你这个兄长，是他的福气。”

苍寻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行了一礼。

老者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阿尘朝广场外走去。

阿尘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苍寻还站在那里，冲他挥了挥手。

去吧！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