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测试资质

苍寻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

那股疲惫感却始终萦绕在身上，象一层褪不去的旧衣裳，贴在骨头上，沉甸甸的。

他起身拍了拍阿尘的脑袋，手掌触碰到那乱糟糟的头发时，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走吧。”

两人从土房里扛出一个沉重的麻袋。

那麻袋比阿尘的腰还粗，里面装满了粮食——

这是苍寻这几个月起早贪黑、做遍了城里所有能做的苦工，才一点点攒出来的。

一路上，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人。

有的背着麻袋，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甚至全家老小一起出动，浩浩荡荡。

他们的目的地都是一个地方——

最近的城池，那里每隔十年都会有仙师降临，从凡人中挑选有修炼资质的孩子。

阿尘跟在苍寻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麻袋不让它蹭到地上。

走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开口：

“老大，我真的可以拜入仙门吗？”

苍寻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声音淡淡的：

“不知道。”

阿尘低下头，没有说话。

“不过，”苍寻的声音又响起，“就算没有结果，我们也必须试一试。”

阿尘看着怀里那个沉重的麻袋，又抬头看着苍寻走在前面的背影。

那背影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肩膀微微塌着，每一步都透着一股疲惫。

他沉默了片刻。

“老大，”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有资格修炼的人少之又少，我也不一定有那个好命。你这段时间起早贪黑做了这么多的苦工，好不容易才凑到这么多粮食，都够我们生活很久了……”

他抿了抿唇。

“要不……我们不去了吧？”

苍寻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瘦小的孩子。

苍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去，伸手按在阿尘的肩上。

那手掌粗糙，满是干重活磨出的老茧。

“阿尘，”他的声音很坚定，“在这个世界，这是你唯一改命的机会。”

“就算不成，起码我们试过。没有遗撼。”

阿尘抬起头，眼框有些发红：“可老大你太累了……”

“我不累。”苍寻打断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尘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

“阿尘，我不希望在将来某一天，你会因为错过这次仙缘而感到追悔莫及。”

阿尘没有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来到了最近的城中。

城里的广场早已人满为患。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一起，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期待和忐忑。

他们有的背着粮食，有的拎着鸡鸭，有的甚至赶着猪羊——

这些都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值钱的东西，用来换取那个测试资格。

苍寻带着阿尘在人群边缘找了个角落坐下。

阿尘紧紧抱着麻袋，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广场中央。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巨大的法阵刻在地面上，纹路繁复，隐隐透着某种说不出的玄妙。

不停有人赶来。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却没有一个人抱怨。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等待着，望着同一个方向。

终于——

一道身影从广场后方飞出，凌空而立。

那是一个中年模样的修士，负手而立。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目光里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开始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

“把队排好。要是有人插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别怪我不客气。”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开始排队。

苍寻拉着阿尘，顺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

他们的前面就是那个巨大的广场。

法阵刻在地面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而法阵一旁，是一片腾出来的空地，是为了堆放各种各样的贡品。

那名修士落在空地旁的一把椅子上，懒洋洋地靠坐着，用那种不屑一顾的目光扫视着人群。

他一挥手。

“规矩你们都懂。”

第一个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他将手中的麻袋放在空地上，然后自己站到了法阵中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法阵——没有任何反应。

那修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没有资质，不能修炼。下一个。”

第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下法阵，抱着脑袋蹲在一边，肩膀剧烈地颤斗。

第二个人上前。

同样。

法阵毫无动静。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上法阵，又一个接一个地带着绝望的表情走下来。

偶尔有几个人，能让法阵微微发出一点光亮。

那光亮很微弱，一闪即逝，却足以让那些人欣喜若狂。

“有点资质，可以修炼。站到那边去。”修士懒洋洋地指了指另一侧。

那些人如获至宝，连连鞠躬，小跑着站了过去。

绝大多数人，都和那微弱的光亮无缘。

苍寻和阿尘越排越近。

阿尘紧紧抱着麻袋，手心全是汗。

他不时抬头看向前方那个法阵，又回头看看苍寻，脸上的紧张越来越明显。

苍寻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些从法阵上走下来的人，望着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绝望，眼神有些恍惚。

那些表情，他太熟悉了。

和他们当年——一模一样。

他记得，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知道了有修士这种存在。

他意气风发，做了好几个月的苦工，攒够了粮食，交了入场费，准备在修行路上一展身手。

他以为自己会是那个天之骄子。

可结果……

法阵告诉他，他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根本没有修炼的资质。

不是修炼快慢的问题。

是根本不能修炼。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有灵根的人万中无一，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能仰望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永远无法踏足那条路。

他认命了。

愿望落空，加之他没有户籍，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流民。

现实生活的重压一点一点地磨掉了他所有的棱角。

曾经那个开朗的少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如今这个愁眉苦脸的模样。

“修士啊……”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多么美好的盼望。

可惜，与我无关。

“老大！”

阿尘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老大，马上就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