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醒来

三日后。

陈无妄幽幽转醒。

意识回归的第一瞬，是疼。

全身都在疼，连呼吸都牵动着剧痛。

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小豆丁！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苍寻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可担心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昏了多久？三天！整整三天！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那絮叨一如既往，却让陈无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转过头。

入眼是窗边透进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床前。

阳光里，一柄古朴的长剑正斜靠在床头，剑身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里，一根红色的头绳熠熠生辉。

陈无妄看了许久。

“老大。”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我没事。”

“没事个屁！”苍寻带着一丝后怕，“那无墟境老小子一掌下来，我都以为你要没了！你倒好，躺了三天才醒，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吗！”

陈无妄静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微微大了些。

“老大，”他打断它，“我好象听见了，是你救了我？”

苍寻的絮叨戛然而止。

沉默了一瞬。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当时看着你被埋进废墟里，我那个气啊，气得都快炸了！然后就……”

他顿了顿：“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招，反正就用出来了。”

陈无妄眼神微动，轻声道：“当时，我……感受到了轮回的气息。”

“呃……这个嘛！”苍寻变得认真起来，“我好象也感受到了……等等！”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小豆丁！你说我不会是那个什么九劫命主的转世吧？！”

陈无妄沉默了片刻。

“老大。”

“恩？”

“你是不是九劫命主，其实并不重要。”

苍寻没有说话。

陈无妄继续道：“重要的是，现在的你，是不是真的你。”

苍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豆丁，你是怕我被夺舍了？”

他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那不用担心！我连自己是不是九劫命主都不知道，当然还是我自己。要是哪天我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九劫命主，那也得先问问我想不想当！”

“反正现在，我就是苍寻，就是你老大！”

陈无妄的嘴角弯了弯。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沉默了一会儿。

“老大，芸儿呢？”他忽然问，“她没事吧？”

苍寻的声音也沉静下来。

“芸丫头没事。”它说，“当时石门塌了，她被埋在里面，但燕文那小子来得快，把她挖出来了。人还昏迷着，但性命无恙。”

“现在是被燕文那小子带去休养了，这几天都是他在照看。”

陈无妄缓缓闭上眼睛，胸口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那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疲惫感瞬间涌来。

苍寻看出他的虚弱，絮叨声也轻了下来：“小豆丁，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睡吧睡吧，老大给你守着。”

陈无妄轻轻“恩”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动窗棂。

可苍寻哪里是能安静的主儿。

安静了不到片刻，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絮絮叨叨的：

“小豆丁，我跟你说，你这次真的吓到我了。”

“你倒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我那个急啊……老大我担心死了你知道吗，差点都要哭出来了。”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困惑：

“但明明很悲伤，我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陈无妄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沉默的听着，听着。

忽然他轻轻开口：

“我知道。老大，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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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陈无妄恢复得很快，已经能下床了。

燕文太子得到消息，很快赶了过来。

他进门的时候，陈无妄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

苍寻依旧靠在床头，剑身上的红头绳格外显眼。

“你醒了。”燕文太子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恢复得怎么样？”

陈无妄转过头，点了点头：“已无大碍，多谢殿下关心。”

燕文太子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陈无妄看出了他的尤豫，直接问道：“殿下，芸儿怎么样了？”

燕文太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无妄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燕文太子终于开口，“她没事，性命无碍。”

陈无妄等着他的下文。

燕文太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眸里，此刻却带着一丝愧疚。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很沉：

“她的经脉虽然初步修复完成，但却被打断了。”

陈无妄的瞳孔微微收缩。

“皇道归藏池被毁的时候，池水倒灌，冲击了她的经脉。”燕文太子没有抬头。

“皇道归藏池的池水，本就是最温和的修复之物。一旦被它冲击过的经脉，会对其他一切外力产生排斥。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

“以后，她再也无法使用其他恢复经脉的办法了。”

燕文太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这一生，最多也只能到通脉境了。”

沉默了许久。

陈无妄这才开口:“她知道这件事吗？”

苍寻也很担心陈芸会接受不了，明明她那么喜欢战斗，明明她那么努力修炼……

“芸儿，也已经醒了过来，此事我已经和她说过了！”燕文太子不再掩饰，“她……并没有太大反应！”

接着，他象是表决心一般说道:“不过，无论她将来是否还能恢复，是否只是通脉境，我都会一直陪着她的！”

他的目光毫不遮掩的看着陈无妄，陈无妄也抬头看向他。

苍寻心头无名火起:“你小子就这么决定了？芸丫头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你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他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芸丫头还没成年呢！你小子简直胆大妄为啊！我不答应！”

这时，陈无妄收回了目光:“带我去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