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心境有缺

五大宗门尽数臣服，陈无妄没有片刻停留，当即携苍寻启程，直奔天玄皇都而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数倍，但却不惜绕路，专挑偏僻小道穿行，有时明明是直路，他却偏要拐进山林，七拐八绕，似乎在刻意隐藏踪迹。

苍寻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小豆丁，你慌什么？五大宗门都搞定了，不该大摇大摆回去复命吗？”

陈无妄脚下不停，目光扫过四周山林，沉声道：“老大，我此行之事，相信很快就会传遍天下。”

苍寻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又怎么了？”

陈无妄继续道：“别忘了，我们还有敌人。那群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

苍寻微微一凛。

“上一次，他们敢在六位尘世仙眼皮底下动手，掳走我们六人。这一次，一旦得知我独自离开陈家，远离极境庇护，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陈无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他们的底牌，我们至今不知深浅。但至少有一个事实很清楚——他们有无墟境。那等境界的存在，若真出手，我没有任何办法。”

他顿了顿，加快了脚步：“所以，我必须尽快回到天玄皇城，处在无极皇的庇护之下。只有在那里，我们才是安全的。”

苍寻这才恍然大悟。

消息，确实传得很快。

陈无妄还在半路奔波时，他以一己之力逼降五大宗门，独战四名御道境的事迹，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传遍了整个修行界。

天下为之震撼。

一人逼降五宗，已是匪夷所思。

破妄境败御道境，更是闻所未闻。

而当人们知道，那五宗之中，有四宗是联手围攻，却依然被他打得狼狈认输时，那种震撼便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个称号开始悄然流传——

无妄剑仙。

本来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称谓，起码也得是已经入道的前辈大能。

如今，却被冠在了一个年仅十九岁的破妄境少年头上。

然而，竟无人觉得不妥。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少年，已经不能用常理衡量。

消息当然也传到天玄皇都。

御书房内。

“砰！！”

御案上的砚台被王扶林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溅！

“好！好一个无妄剑仙！”

“居然真让他办到了！”

他霍然起身，面色铁青，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十九岁，破妄境，独战四名御道境！逼降五大宗门！”

“我天玄皇朝的那些皇子呢？哪一个不是比他年长？哪一个不是皇室资源倾力培养？”

“他们有什么？他们有什么！！”

他一把扫落案上的奏章，玉简竹片散落一地。

“一群废物！连陈家的一个娃娃都比不上！！”

殿内的内侍和宫女早已跪了一地，禁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唯有燕文太子，静静地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王扶林越骂越怒，从皇子骂到朝臣，从朝臣骂到皇室列祖列宗，仿佛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出来。

燕文太子只是沉默地听着，既不辩解，也不劝慰。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王扶林的骂声渐渐平息。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却忽然——

冷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近乎诡异的，从极怒到极静的瞬间切换。

他抬起手，示意内侍和宫女全部退下。

一众人如蒙大赦，低着头快速离开。

这时，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儿子。

“太子，”他的声音沙哑，“方才的话……我不该说。”

燕文太子微微低头：“父皇言重了。儿臣明白。”

王扶林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眼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燕文太子这才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父皇，您的心境……越来越压制不住了？”

王扶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没错。最近这几个月，朕越来越易怒，并且控制不住。”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燕文太子的眉头微微皱起：“父皇贵为世间绝顶的极境，心境早就臻至圆满，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裂痕。若想让您心境有缺，除非遭遇道心破碎的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可不论是我皇室，还是整个天玄皇朝，近期都没有发生足以让您操心的大事。您……为何会心境有缺？”

王扶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殿外，目光穿过重重宫阙，落在遥远的天际。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我也想知道。”

殿中陷入沉默。

按理说，身为极境强者，又是皇朝之主，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阴谋。

可王扶林想不出，有什么阴谋能影响到一个极境的心境。

若说是其他几位极境出手倒还有可能。

但……他们每一个，都不象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就算陈蒙猛那老东西虽然和自己不对付，都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作手段。

可如果不是阴谋，又是什么？

王扶林揉了揉眉心，心绪纷乱，那一股怒意又开始升腾，却被他快速压制了下去。

“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愧疚。

燕文太子摇了摇头：“儿臣不苦。”

王扶林望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那陈无妄也快回来了。我看得出来，你挺想让他完成那个目标的。”

燕文太子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既然如此，”王扶林摆了摆手，“到时候，便由你带他去皇道归藏池吧。”

燕文太子一惊：“父皇，您真的答应了？”

“难道，我还能食言不成？”王扶林冷哼一声，“再着，那皇道归藏池你以为真那么重要？要不是为了你们这帮不成器的……”

他感受到了自己话语中的怒意再度浮现，顿时止住了话头。

接着，他转过身，走向内殿：

“我需要静养调心。这些时日，朝中事务……你多费心。”

燕文太子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儿臣，领命。”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