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老大？生日？

苍寻的手臂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阿尘身上的灰尘，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我都知道。”

阿尘还想说什么，苍寻已经直起身，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回家。”

阿尘抬起头，对上苍寻的目光。

那目光里蕴含着深深的疲惫，同时让他莫名安心的平静。

他低下头，不再反抗，轻轻“恩”了一声：

“好的，老大。”

老大。

这个词象一道惊雷，劈入剑灵苍寻的意识深处。

这个阿尘叫他……老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破败的街巷，回到那间摇摇欲坠的土房。

苍寻让阿尘在屋里等着，自己去灶台那边忙活。

他从墙角翻出几把野菜，慢慢地煮着。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阿尘。”他一边搅动野菜汤，一边开口，“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和那些孩子打架。”

阿尘坐在门坎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苍寻继续道：“我们是没有户籍的流民。只要他们去报官，不管对错，官府都会先抓我们。到时候，别说打架，连现在这样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阿尘的肩头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苍寻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着：“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不服。但活着，有时候就是这样。该忍的，得忍着。”

野菜汤煮好了，苍寻盛了一碗，端到阿尘面前。

阿尘接过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老大，我知道，我是你捡来的，没有户籍。”

“但是老大，你说你是来自那个地方——”

阿尘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地方……真的存在吗？”

苍寻的动作顿了一下。

“世界上真的有那么美好的地方吗？”阿尘的声音里带着向往，“你说那里的人不用挨饿，不用打架，每个人都有家，都有名字，都可以上学读书……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吗？”

苍寻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有些空洞，望着门外的天空。

“……美好吗？”他的声音很轻，“是啊。当初在那里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想起来，是真的很美好啊。”

阿尘抱着碗，往他身边凑了凑：“老大，你再和我说说呗。”

苍寻低下头，正好看见碗里清可见底的野菜汤，汤面上倒映出他的脸。

那是一个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但那轮廓，那五官——

却让剑灵苍寻的意识猛然一震。

那是他。

那是他当年作为人时的模样。

只是苍老了许多，憔瘁了许多，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所以……这是我？

可我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些事？

记忆中的苍寻已经开始讲述。

讲那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高高的楼宇，有夜晚亮如白昼的灯火，有不需要为一口吃食拼命的凡人。

阿尘听得如痴如醉，眼睛里盛满了光。

那光芒如此炽热，仿佛苍寻口中的那个世界，是他此生最遥不可及的梦。

“老大，”阿尘忽然问，“那你还能回去吗？”

苍寻沉默了。

他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阿尘也不催，只是抱着碗，安静地等着。

良久，苍寻忽然站起身，走到角落里那口破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根短小的蜡烛。

那是半根红蜡烛，不知道放了多久，表面落满了灰。

苍寻把它拿过来，吹了吹，放在阿尘面前。

“阿尘，今天是我捡到你的日子。就算是你的生辰吧。”

他点燃了那根蜡烛，火苗跳动着，在昏暗的土房里照出一小团温暖的光。

“在我们那里，每到生辰，都要吹蜡烛的。”

阿尘看着那根蜡烛，脸上的笑容绽开了。

“生辰啊……生辰好啊！”

他其实并不喜欢吹蜡烛，也不明白这个莫明其妙的仪式有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每次到这个时候，总能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阿尘，许个愿吧。”苍寻说。

阿尘似乎很熟悉这套流程，立刻闭上眼睛，小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

片刻后，他睁开眼，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蜡烛熄灭。

苍寻看着他，嘴角终于真正地弯了起来。

“阿尘，生辰快乐。”

阿尘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老大，你猜我许的什么愿？”

苍寻摇头：“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不信。”阿尘凑过来，“我就想告诉你。”

他抬起头，看着苍寻，目光清澈。

“除了每年的今天，我从来没见老大你笑过。”

“所以我的愿望是——我想看你经常笑。”

苍寻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孩子，胸口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眼框忽然有些发酸。

“阿尘……”

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阿尘发丝的瞬间——

一切都静止了。

然后，开始破碎。

而就在这时——

遥远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声呼喊：

“老大！！”

那是陈无妄的声音。

剑灵苍寻的意识猛然一震。

那声音象一根线，牢牢地系在他意识的深处。

无论他陷得多深，无论这段记忆多么真实，那条线都始终存在。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拉回去。

陈无妄双手紧紧握住苍寻的剑身，灵力如同不要命般地涌入剑中。

“老大……老大！！！”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苍寻的意识消失了。

彻底消失。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拼命地呼唤。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

“……小豆丁。”

苍寻重新获得视野，刚才阿尘在他视线中的位置，逐渐被陈无妄取代。

陈无妄听见猛地看了过去。

“老大！！”

“我没事……”苍寻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迷茫，“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陈无妄握着剑身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问是什么事。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苍寻再次开口：

“小豆丁，你刚才……是不是喊我了？”

“恩。”

“……还好你喊了。我绝对是掉进什么幻境，幸亏有你把我拉出来。”

他恢复往日的不着调。

然而，陈无妄却摸了摸胸口，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