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这是哪里？

陈无妄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

“老大，我们接下来还要去几个宗门？”

苍寻一愣：“呃……总共有五个，除去这个，还有四个。”

“那如果今天我把青云宗杀得鸡犬不留，明天我们到了下一个宗门，他们会怎么做？”

苍寻想了想：“拼命抵抗？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对。”陈无妄道，“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的手段，只知道来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那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倾全宗之力与我死战。”

他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去：

“但今天，我留了他们一命。”

“接下来的宗门就会知道，事情不是没有缓和的馀地。”

“只要低头认输，只要遵从皇命，就可以活下去。”

苍寻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是故意的？”

陈无妄微微颔首：“争斗从来不是我的目的。我要的只是他们归顺，好完成无极皇的要求，让芸儿能够进入皇道归藏池。既然如此，又何必赶尽杀绝？”

终于，苍寻长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还是小豆丁你脑子好使！”

陈无妄带着苍寻离开青云宗后，并未停歇，继续朝着下一个宗门的方向行去。

按照王扶林给出的名单，需要敲打的宗门，都散落在天玄皇城周边的群山之中。

山路蜿蜒，人迹罕至。

陈无妄走得并不快，苍寻倒是闲不住，一路上絮絮叨叨，把刚才那一战翻来复去地评点：

“小豆丁，你刚才那一剑，啧，真是太帅了！”

“万法归虚原来这么猛，我以前还一直嫌弃它，是我有眼无珠！”

“……”

陈无妄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他已经习惯了苍寻这样的絮叨。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片残垣断壁。

那是一个村子。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村子。

土墙倾颓，茅草屋顶塌了大半。

荒草各处疯长出来，淹没了曾经有人生活的痕迹。

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响声，象是有人在哭。

苍寻的絮叨声，突然顿住了。

“……”

陈无妄脚步一顿：“老大？”

没有回应。

“老大？”他又叫了一声。

苍寻的声音终于传来，但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小豆丁……我们两个，是不是来过这里？”

陈无妄皱了皱眉。

他仔细回想，自己从未踏足过天玄皇朝的地界，更不可能来过这样一个荒芜的村子。

“没有。”他肯定地说。

苍寻没有再说话。

“老大？”陈无妄又问了一遍。

“我在。”苍寻的声音传来，“奇怪……真的很奇怪。我总觉得这里很熟悉，好象……好象我来过……”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陈无妄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他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探入怀中。

是七窍仙枢。

那个被他贴身收藏、被陈蒙猛和无数族老联手布下重重封印的七窍仙枢，此刻正在他怀中剧烈地震动！

陈无妄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些封印是他、陈蒙猛、还有陈家数码精通阵法的族老共同设下的，每一道封印都精密繁复，环环相扣。

只要有任何一道封印被破除，陈蒙猛都能在万里之外感知到。

甚至，陈蒙猛还留下后手——

即便陈无妄身死，七窍仙枢也会自动传送回去，绝不会落入外人之手。

可是现在……

陈无妄迅速检查了一遍怀中的七窍仙枢。

那些封印，全部完好无损。

但七窍仙枢自己，却象活过来一样，正在剧烈地颤动！

那是它在自己动。

陈无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正要开口问苍寻，却发现苍寻的喃喃自语，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老大！”

他喊道。

没有回应。

苍寻的意念，消失了。

与此同时，七窍仙枢的震动达到顶峰。

苍寻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只能任由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它拉向——

一个遥远的……梦？

等它再次睁开眼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手脚。

感觉到了身体。

感觉到了久违的属于人的重量。

他躺在一张床上。

床很硬，铺着薄薄的稻草，硌得后背生疼。

他睁开眼睛。

头顶是灰扑扑的房梁，到处都挂着蛛网，有阳光从屋顶的茅草的破洞里漏下来。

很破，很旧，很简陋。

但——

熟悉。

熟悉到让他心悸。

这是哪儿？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

不，不是不受控制。

而是这段记忆中的自己，正在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着。

他只是附着其上，被迫旁观。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一个老妇人焦急的声音：

“苍寻，苍寻！快出来！你家阿尘又和人打架了！”

苍寻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他快速起身，穿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走到门口，拉开那扇破烂的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焦急。

“王婶。”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阿尘在哪儿？”

“东街巷子里，快去快去！那几个娃子围着他打呢！”

苍寻没有多问，抬脚就向外跑去。

他跑过熟悉的土路，跑过那些歪歪斜斜的土房。

这个村子，就是刚才和陈无妄路过时，看到的那个荒芜的村落。

可是现在，它活着。

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相闻，孩童的笑闹声隐约传来。

虽然破旧，贫穷，但充满了烟火气。

苍寻跑到东街的巷子口，远远就看见四五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

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孩子没有哭，没有求饶，反而象一只被激怒的幼兽，拼命地挥着拳头，想要还击，却寡不敌众。

“住手！”

苍寻冲上去，三两下把那几个孩子拉开。

“大人来了！快跑！”

孩子们一哄而散。

被打的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衣裳沾满了泥土，嘴角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却浑然不觉疼似的，握紧拳头就要追上去。

“阿尘！”

苍寻一把拉住他。

“我才稍微休息一下，你怎么又打架了？”

叫阿尘的小男孩猛地回头，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掉泪。

“他们说我们两个都是野种！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