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盛会

两道笑声落尽。

苍寻看向身侧的杨守仁。

“别兜圈子了，直说吧。你专程登门寻我，绝非只为叙旧闲谈。到底所为何事？”

“我不信你会闲着没事儿，跑来与我唠嗑怀旧。”

杨守仁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眉眼间掠过一丝罕见的迟疑。

他此刻竟生出了几分踌躇不定。

沉默片刻，他凝望着远山云海，一字一顿轻声开口。

“你知道第二天道吗？”

简简单单几个字，如同惊雷乍响，瞬间让苍寻心神巨震。

“你怎么会知道第二天道？”

第二天道，是超脱当世所有修士认知的顶级秘辛。

听见苍寻失态的语气，杨守仁心头彻底了然。

他眼底掠过深深的震动，缓缓颔首。

“看来此事属实。”

“此前冥冥虚空之中，的确有一道至高无上的意志降临，主动联系过我。原来那真的是——第二天道。”

苍寻心神紧绷，追问得极快，语气带着罕见的郑重。

“它主动联系你？它对你说了什么？”

杨守仁神色肃穆，如实娓娓道来。

“它告知了我一条成就第二天道仙人的终极法门。”

苍寻思绪飞速流转。

“它主动要你成仙？为何？”

杨守仁微微摇头。

“我亦不知其用意。”

“但它提供的这条路，并非强行灌输的外力捷径，恰好与我一生践行的心道完美契合。”

“即便没有它提点，我行道一生，最终也必然会走向这条路，殊途同归。”

苍寻眸光凝定。

“什么法门？”

杨守仁抬首，目光穿透层层云海，望向广袤人间山河。

“教化天下。”

闻言，苍寻瞬间了然。

第一天道重实力修为，看的是修士自身战力。

第二天道重功德济世，看的是万灵生息贡献。

教化万民、润泽世间，的确是最贴合第二天道功德成仙的正统条件。

可苍寻心底的不安，反而愈发浓烈。

第二天道此番举动，太过主动了。

天道无情，大公无私。

可如今的第二天道，主动择人、主动传法。

这份主动之中，明显具有鲜明的目的性，藏着不属于天道规则的个人意志。

它不再是冰冷公允的天地规则，它同样有了偏向，有了算计。

这一刻，一个细思极恐的猜测，彻底在苍寻心底成型。

难道

如今的第二天道，走上了和第一天道一模一样的道路。

它同样不甘为无情天道，它同样想要积攒变数、孕育心念，最终化人！

那两大天道的如今终极目标，居然是一致的？

思绪至此，苍寻瞬间联想到多年之前，降仙观遗址的那一幕。

那片隔绝诸天的无边虚空。

彼时，小豆丁和阿尘二人，于两大天道本源深处强行截取未知之物，悄悄烙印于他的剑身之中。

从前他始终不解二人用意，此刻骤然通透。

他们或许早就已经察觉了第二天道的异常，提前在自己身上留下后手。

苍寻心底蓦然生出一阵寒凉。

如今方才看清，这诸天之上，放眼望去，竟然全都是他的敌人。

思绪翻涌之间，身旁杨守仁的声音轻轻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你历经万古岁月，见遍诸天隐秘，眼界远非我所能及。”

“我想问你，此番天道赐路，我该不该遵从指引，踏仙成仙？”

苍寻收回思绪，淡淡反问。

“路是你的道，仙是你的果。你问我何用？我如何能替你决断，替你定义想与不想？”

杨守仁闻言一怔，眸中迷茫瞬间散尽。

他躬身释然一笑。

“是我执念狭隘了。”

“我之道在心，在行教化。”

“成仙与否，从来不是我的目的。”

“教化天下，润泽万民，传道世间，本就是我毕生必行之路。”

“无论有无天道指引，无论能否登临仙位，此道不改，此心不变。”

想通此节，杨守仁对着苍寻郑重拱手一礼，姿态恭敬诚恳。

“多谢点醒，守仁受教了。”

一语落毕，他不再多做停留。

身形随风虚化，转瞬消散于山川云海之间，来去无痕。

山巅重归寂静。

苍寻看着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真是莫名其妙的。”

如果说此前，天下各大势力，始终只是怀疑玄清观内那柄残剑，便是神剑苍寻，但始终没有绝对证据。

可现在极境强者何等身份。

身为数千年来唯一登临极境的盖世人物，杨守仁的态度，便是世间最铁的定论。

至此，整个天下彻底确认——

玄清观内，确确实实藏着神剑苍寻。

各大势力，全部对玄清观敬而远之。

就连损失惨重的赤曜王朝，也是硬生生吞下了全军覆没的哑巴亏。

当今世道，有极境镇世。

所有修士都心知极境大能的恐怖，更能由此推断出，神剑苍寻究竟强横到了何种地步。

招惹玄清观，已然等同于自寻死路。

但苍寻的名声摆在这里，总有各种人想尽各种办法想要往他身边凑。

短短数月时间过后。

玄清观原本朴素简约的道观庭院，连日以来张灯结彩、修葺整饰。

各处残破的殿宇尽数翻新，山道石阶清扫得一尘不染，观前空地拓宽规整。

山巅之上的苍寻察觉到山下的异常动静。

他满心疑惑，全然猜不到玄清观这般大张旗鼓，究竟是要做什么。

恰好这时，石夯一如往常，踏着步子走上神山，来找苍寻闲谈。

苍寻当即开口，道出心中疑惑。

“山下连日布置，大肆修整，到底是要办什么事？”

石夯闻言也是一脸新奇，挠了挠头。

“我也觉得奇怪呢。万年不曾举办的普天大醮，居然要在我玄清观举办了！”

“普天大醮，那是什么？”苍寻问。

“我之前也不知道，不过我问过老掌门了，他说这可是道门最顶级的交流大会。”

苍寻闻言，瞬间明白了。

“合著又是冲着我来的呗！”

天下道门大宗林立。

底蕴深厚、道场恢弘的顶级道门数不胜数。

普天大醮，这么一场道门至高盛会。

论资历、论道统底蕴，无论如何轮不到偏僻山野里的小小玄清观。

但偏偏这些人放著无数顶级宗门不选，莫名其妙定在了这座不起眼的深山小道观。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苍寻已经下定决心。

到时候若是真有人不知好歹，敢在他面前跳来跳去。

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通通吊起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