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物是人非

短短数日时间，世间所有势力尽数得知此事。

各方势力心中惊疑交加，全都按捺不住，纷纷派遣核心长老、宗门特使奔赴玄清观，只为求证传闻真假。

一时间，玄清观山门之外车马络绎不绝，各路高阶修士云集山野，暗流汹涌，举世瞩目。

面对络绎不绝的各方来客，玄清观上下守口如瓶。

无论来人如何试探、如何追问，观中长老弟子皆是态度平淡，随口敷衍搪塞，始终不肯透露半句实情。

既不承认神剑现世，也不否认外界传闻，三两句话便将所有特使尽数打发离去。

可越是这般讳莫如深的态度，外界反而越发肯定传闻属实。

天下各方势力心中的可信度，不降反升，人人心惊敬畏。

确认神剑真的现世人间之后，世间无数顶尖大势力纷纷放下身段，轮番登门求见，想要拜会苍寻。

可所有登门之人，无一例外，尽数被拒。

每当有强者靠近山门范围，尚未开口求见，虚空之中便会弥漫开一缕淡漠无边、俯瞰万古的恐怖剑压。

压得无数高阶修士心神战栗，根本不敢踏前半步，只能满心忌惮地狼狈退走。

整片天下，唯独一人，被苍寻破例召见。

此人便是如今陈家的现任族长。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当年那个跟在芸丫头身后，活泼贪吃的小胖子陈磐，早已抵不过岁月侵蚀，陨落于漫漫时光之中。

而眼前这位新族长，也是在陈磐离世之后，选出来的。

可是当苍寻看清眼前这位陈家现任族长的修为境界时，心底骤然生出一阵难言的震惊。

身为一族之长，却连九境门槛都未曾踏足，修为仅仅止步第八境。

苍寻心中一动，当即开口问询陈家现状。

从这位族长拘谨忐忑的口述中，苍寻终于摸清了如今陈家的底细。

历经时代更迭，如今的陈家早已不复当年鼎盛荣光。

族中早已无九境强者坐镇，第八境修为，已然是整个陈家的天花板战力。

这般层级的高手，偌大一个上古世家，统共不足十人。

听闻实情，苍寻心底只剩无尽唏嘘。

他轻声追问，自他当年归隐沉寂，世间究竟过去了多少岁月。

族长垂首躬身，恭敬作答，已然六千余年。

六千余年光阴。

若是从小豆丁离世算起，岁月已然跨越一万余年。

万年浮沉，足以让无上世家彻底跌落神坛。

陈家纵然底蕴深厚，在万年动荡之中延续香火，勉强保住世家传承未曾断绝，已然实属不易。

可如今的陈家，与当年那一门三至尊、九境遍地走的无上望族相比，完全是云泥之别。

放在如今的修行天下，陈家依旧算得上一方强大势力，底蕴远超普通宗门世家。

可若是对标那些顶级势力，如今的陈家，已然孱弱得不值一提，卑微得让人心酸。

区区第八境，便能执掌整个陈家，成为一族支柱。

但最让苍寻万般怅然的，并非陈家的荣光不再。

而是眼前这位陈家族长看他的眼神。

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畏惧，与发自内心的疏离。

这眼神，刺痛了苍寻。

他清晰记得，虽然多年以前的陈家人，依旧是对他皆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那份顺从，源于信赖。

所有陈家人都清清楚楚，他苍寻，永远是陈家最坚实的靠山，永远会护住陈家上下安危。

故而他们敬畏他，却从不惧怕他。

哪怕姿态谦卑，心底亦是安稳坦然。

可如今的陈家后人，早已彻底遗忘过往渊源。

在他们眼中，苍寻只是一位与陈家有一些关联、实力滔天的万古大能。

是需要敬而远之的陌生人。

万年渊源，尽数被漫长岁月冲刷殆尽。

故人血脉尚在，人情早已断绝。

一瞬间，苍寻彻底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他只是淡淡开口，留下一句承诺。

“陈家世代传承至今，实属不易。日后若是陈家遭遇灭顶危机，无路可走之时，可随时来寻我。”

话音落罢，他便抬手示意，让这位诚惶诚恐的陈家族长离去。

望着对方步步谨慎的背影，苍寻默然良久，终是轻声喟叹。

“物是人非啊。”

就在他满心怅然之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石夯一路小跑，再度来到神山之侧，寻到了苍寻。

苍寻微微侧眸，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慵懒。

“你怎么又来了？”

石夯闻言微微疑惑，挠了挠头，一脸奇怪。

“奇怪，你今天怎么不用威压压我了？不赶我走了？”

往日他靠近片刻，总会被苍寻用剑气威压轻轻撵开，今日却格外平静。

苍寻淡淡应声，语气带着一丝低落。

“心情不好。”

石夯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直白问道。

“一柄剑也会心情不好？”

苍寻没有与他拌嘴打趣，难得认真，开口问道。

“你如今已是修士，寿命绵长，岁月无尽。”

“千百年后，你尘世亲友尽数老去离世，世间再无你熟悉之人。”

“你亲友的后代子嗣，世代相隔，与你形同陌路，甚至会对你心生敬畏，视你为陌生人。”

“到了那时，你心中会作何感想？”

石夯闻言，稍加思索，随即大大咧咧一笑。

“那有什么好纠结的。”

“感情是相处出来的羁绊。我和亲人的情谊，是今生朝夕相伴攒下来的。”

“后世子嗣，我未曾相伴，未曾相守，他们于我是陌生人，我于他们亦是陌生人。”

“真正的羁绊，只在朝夕相处的人身上。不相干的后人，何须放在心上？”

苍寻微微一怔。

“可若是你对这些后辈，总觉得还肩负著责任呢？”

石夯继续直言，语气铿锵，通透直白。

“若是真的身负责任，那就扛起便是。”

“身为男人，该担的责任就不该推脱。”

“做好该做的事便够了。何必胡思乱想，自寻烦恼？”

苍寻沉寂片刻，心底怅然消散了许多，忍不住轻声失笑。

“你这臭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通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