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小畜生

“小畜生！”

林子序这一句，让周围静得外面风不摇枝，虫不鸣草。

清芷小嘴半张，眸子眨了几眨，堵在唇上的玉手，怎么也止不住银铃似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叔叔生气了！”

这一通笑给林子序也弄得迷糊，他感觉自己象是被清芷这丫头耍了一样，用手拍了一下水，喊道：“叔叔我啊，是真的生气了！”

他生气只是因为清芷人小鬼大，突然说这种事情，而不是他确实再起不能。

这真是没什么办法，毕竟这具肉身都这破烂模样了，能活已是不易，还能奢求什么呢？

“容我再取笑一会儿！”清芷真就应了林子序那“小畜生”的评价，还退后两步，笑得前仰后合。

待到她用手捏起眼角的一滴眼泪，才对虎着脸的林子序道：“叔叔别怕，我倒不是笑叔叔起不来的事儿，只笑叔叔觉得我是小畜生。

想起这么多天，清芷确实没干上几件让叔叔称心如意的事儿。”

“好笑在哪？”林子序鼻子喘了口粗气。

“就是觉得，叔叔每次在清芷面前露出那种无奈的表情，很有趣。”清芷再次趴到浴桶边缘，柔声道：“早些时间，清芷与叔叔讲了，再也不会让人欺负叔叔。

不止如此，清芷如今恢复了法力，或许能寻到让叔叔的身体好转起来的方法。”

说话间，清芷瞥向林子序，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那份狂喜，甚至好象都泛起不了林子序眼里的一点波澜。

这叫她万般奇怪，忍不住问：“叔叔不想活下去吗？”

林子序摇了摇头，有些落寞地道：“遇到清芷以前，这怪病缠身，让我无时无刻不想找到活下去的法子。

那时我想，只要能活着，什么事儿我都愿意去做，什么代价我都可以去付出。

直到...遇到了你。”

“我？”清芷眼眸闪铄。

“我曾是孤家寡人，尚不能理解所谓天伦之乐为何，还总是生疑，一人无牵无挂不好吗？

但...同你这些天的日子，一起用膳、歇息、聊天、施粥......总会想到以后和你的日子，很想看看你长大之后是何模样。

就好象，你真是我的女儿似的。”

“那不好吗......”清芷感觉自己的视线在变得模糊。

“我年岁已大，你风华正茂，终有一日要离别。

我是凡人，你是修士，终有一日要散场。

所以，续命与否在我看来没什么差别。

你能寻到续命之法也好，寻不到也罢，可那都要离开我。

可我现在有你陪着，已经很知足了。”话罢，林子序表情柔和地面向清芷，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了句：

“这样正好...之所以夏天很美，是因为知道冬天会来。”

“噗...老不死的，真觉得自己多重要似的。”清芷故作冷笑，把脸转到一边，但甩到林子序脸上的泪滴却出卖了她。

“唔......”清芷皱着脸蛋，用手背掩住口鼻，清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她不时偷看一眼，还要加之违心之语，“谁要陪着你...真把自己当我叔叔了......”

“哼，那...多少得陪我五十两的吧？”林子序总是不理解，这些修士所谓的自尊，或者说他不理解这清芷的脑回路。

这种不诚实出自何处，傲也不傲，娇也不娇。

就纯嘴硬。

清芷破涕为笑，道了句：“好，那就陪你五十两的。”

其实林子序觉得，清芷的三分钟热度不只是在性格上，也在她自己的做事儿效率上。

她有些笨手笨脚的，给别人洗澡的时候完全帮不上忙。

干脆林子序把她给撵了出去，自己站在浴桶里潦草地搓了搓，穿好衣服趴在床榻上后，再叫清芷进屋把浴桶给搬了出去。

清芷回来以后，林子序才想起来自己该去地上睡，感到凉到时候他意识转移到大炎天子身上便好。

但这次清芷没有让他得逞，在他准备挪到地上的时候，一下子就挤到了床榻上。

“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丫头——”

“你不是叔叔吗？”

“那也不可。”

“叔叔不能御女。”

“你别拿这个说事儿......”

清芷不由林子序分说，将他强行挤到了床里靠墙的位置。

林子序背对着清芷，而清芷贴着他，还把手搭在他腰上。

起初林子序还想再挣扎挣扎，可没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酣睡声，以及后脖子被喷吐的热息以后，也就再没动作。

清芷的味道很好闻。

也不知怎的，感觉她洗澡以后更好闻了......

林子序感觉自己的心里痒痒的，总想转过身去看看清芷的睡颜。

空气中，床榻上的都是淡淡的槐花香，林子序好象枕在了槐花树的枝头，睡意渐渐涌现。

回到自己的皇帝寝宫中，林子序从龙榻上坐了起来。

在宫女眼里，他大概是起夜想喝水或者出恭了。

但林子序拒绝了宫女的伺候。

他回到这里只为了印证一件事情，那就是清芷恢复法力之后给自己的那种感觉到底怎么回事儿——

而现在，在回忆起今晚和清芷进行的种种交互以后，他感觉出了一点怪异。

清芷这丫头，似乎对自己用了类似魅术的东西？

怪不得自己对她莫明其妙的着迷！

迷得就连【识人术】都忘了用了！

突然，只听得外头有人大喊：“着火啦！”

夜，昏暗静谧的屋中，榻上睡着两个人。

清芷听着身前人的酣睡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来。

被师尊捡到并收入莲心御龙，便是因为自己这天生的魅术天分。

方才她对林子序施了魅术，中术者会对施术者心生爱慕之意，即便是太监都无法抵抗。

但是...叔叔是真的。

他是真的对自己好。

方才还想，若是这叔叔象是寻常人那般，对自己只有那种无聊的心思，那自己便斩了他，离开此处，躲避永南王和南宫福凝的手眼。

可......

叔叔不一样啊。

他是真的，对自己好......

转念一想，叔叔都对自己这般好了，可自己却还对他抱有那杀意......

“叔叔说得对，清芷就是小畜生......”

清芷嘀咕着，从后面用力抱紧了林子序的腰，把脸紧紧贴在其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