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看看腿儿

二楼某间奢靡的屋内，县令之子坐在主位，其馀人等在他两侧向外排开，每人面前各有一桌，身旁也各有一女子劝酒作乐。

一串敲门声打断了喧嚣，县令之子应了声，一个捕快模样的男子推开门，禀告道：“徐少爷，人我们带到了。”

被称为徐少爷的县令之子点点头，一个外表病弱的中年人被另一人带到屋中。

“快快请林员外入座。”徐少爷见到此人，立刻指了自己右侧的一个空位，事先准备好的女子立刻起身，娇笑着将中年人强拉到座位上。

中年人正是林子序。

不久前清芷熬药时，他正在林府外散步，结果被两个捕头强行带到此处。

但，这并不是意外，而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日当差的离开之后便意思要把清芷生的貌美一事告诉这徐少爷。

他正等着呢。

“徐少爷，找我来所为何事？”林子序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人们。

他们都是城中的浪荡子弟，全是徐少爷的酒肉朋友。

“林员外语气别这么冲嘛。”徐少爷示意林子序身旁女子倒了杯酒，送到其嘴边。

他也拿起酒杯，语气钦佩道：“我早就听说林员外是菩萨心肠，近些日子永南州的流民不断，其中不少前来城中避难，多数人视他们为累赘麻烦，县令大人作为本地的父母官，对流民的遭遇尤为痛心，却苦于无钱无粮去救济。

多亏了林员外出手，自掏腰包前去施粥，作为县令之子，我在此敬您一杯。”

话罢，徐少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豪迈地倒了一下，以表诚意。

其实徐少爷和县令关系并不是父子，而是叔侄。

只是早年县令膝下无子，他便过继了过去。

可今年，县令终于和夫人弄出来个儿子，他的地位是岌岌可危。

林子序用平淡的眼睛看了一眼嘴边的酒，伸手挡下，目视在场的众人，说道：“徐少爷才是菩萨心肠，即便身陷酒池肉林，被这些狐朋狗友阿腴奉承，也不忘流民被圈在城中一隅，食不果腹啊？”

“呵，夸你两句，你还真拿自己当什么菩萨了，徐少爷岂是你能出口训斥的。”

一人冷笑，用蔑视的眼神打量林子序，继续道：“那流民被圈于城中，是他们愚钝。

我大炎天下无敌，又有永南王在边境坐镇，怎是什么草原蛮夷能打进来的？

他们心中对大炎毫不信任，县太爷放他们入城已是仁至义尽，到头来还欠他们的不成？

倒是你口袋里那些本该被收缴的脏钱，竟都私自给这帮流民花了！

县太爷没治你的罪就偷着乐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笑出声。

“莫要这么说，即便流民再愚笨，也是我大炎子民。

林员外此举，乃是善举。”

徐少爷和那人的一唱一和，引来的只有林子序的白眼。

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

“林员外最近身体如何？”徐少爷看向林子序惨白的脸。

没等说话，徐少爷手底下的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林子序要没多少时日。

听到这里，徐少爷叹息一声，“真是可惜，我听说最近不少人都觊觎林员外的家产。”

“此事不劳徐少爷费心。”林子序冷眼而视，要说最觊觎的，怕就是眼前这夯货以及夯货他爹。

“林员外莫要这般拒人千里嘛。”徐少爷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噙着笑，目光却一寸一寸地从林子序脸上滑过，“说起来，员外家中，似乎还住着一位侄女？”

被身旁女子蹭来蹭去的林子序目光一顿。

堂中那些浪荡子弟的眼神顿时亮了，像嗅到了腥味的猫。

有人低声笑起来，不怀好意地交头接耳。

“诸位有所不知，”徐少爷将酒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竟带了几分认真，“我徐某人年已弱冠，至今未曾婚配。

家父屡次催促，我却始终瞧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可前几日，底下人偶然路过贵府，说瞥见一位姑娘——”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子序。

“生得那叫一个......清水出芙蓉。”

好一个偶然路过啊......

“徐少爷怕是看花了眼。”林子序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如水，“寒舍并无什么出挑的人物，不过是粗使丫鬟罢了。”

“哦？是吗？”徐少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便更好了。

粗使丫鬟也无妨，我徐某人娶妻娶德，不重门第。”

此话一出，满堂哄笑。有人起哄道：“徐少爷这是动了真心了！”

“不如这样，”徐少爷站起身，绕过桌案，缓缓踱到林子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林员外明日把那姑娘带来，让我见上一面。

若果然是个好的，我便正经下聘、三媒六证，绝不委屈了她。

不论是丫鬟，还是侄女，我都会将林家当做婆家，那时偌大的家产，还怕守不住吗？”

他弯下腰，凑近林子序的耳边，压低声音，却偏偏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子不容拒绝的笃定：

“这个面子，你给...是不给？”

林子序直视徐少爷的眼睛，丝毫不畏惧。

徐少爷的声音还在屋子里回荡，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林子序，嘴角挂着笃定的笑——他笃定这个病秧子不敢拒绝。

林子序直视着那双眼睛，嘴唇微动，刚要吐出话来。

“林员外！叔叔！你在里面吗！”

一道清亮的少女声音从窗外炸开，脆生生地划破了这满屋的奢靡酒气。

徐少爷一愣，那些浪荡子弟也齐齐转头，连陪酒的女子都停了手中的杯盏。

满堂的喧嚣，竟被这一声喊得鸦雀无声。

“是那个小丫头？”有人嘀咕了一句。

徐少爷的眼睛骤然亮得吓人。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一翻，咣当倒地，他也顾不得，三步并作两步扑向窗边。

那些狐朋狗友和女子见状，也纷纷挤了过去，十几颗脑袋探出窗外，朝楼下张望。

“哪儿呢哪儿呢？”

“就是那个？穿黄衣裳的？”

“徐少爷，好眼力啊！这模样，啧啧……”

徐少爷趴在窗沿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兴奋得象条闻见了肉味的狗。

他看见下面的黄裙少女，整颗心都恨不得飞出去。

然后，他竟发现一楼的地面和那少女一起向他撞了过来。

“砰！”

一阵天旋地转后重重落地，他的眼前是一片天空，以及黄裙少女那绝美的容颜。

少女满脸惊讶，耳边的是一连串的尖叫。

“啊...看看腿儿......”徐少爷嘴巴一咧，鲜血涌出。

“啊啊啊！徐少爷摔死了！徐少爷摔死了！”二楼的人惊呼着。

而林子序则是坐在原位，用手堵住嘴巴咳嗽了两声，血从他的指缝渗出。

【影刺：如修士一般鬼魅，急速刺杀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