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青楼不是吃饭的地方

城中一隅，此处破败，街道上尽是无家可归的逃难者。

卫兵堵在路口，禁止这些流民前往城中其他地方。

清芷和林子序从米行买来的米当场便让熬成了粥，又借了人到这里施粥。

加之昨天，这已经是清芷参与的第二次施粥了。

“别抢，洒了洒了。”

听闻有粥，流民便来争抢，清芷在一旁不得已维护秩序，见有人挤倒，她便开口提醒，结果一碗黄米粥洒在路上。

她见此，觉得这些人饿得面黄肌瘦，还要浪费粮食，开口就道：“米行的米也是用钱买来的，你们——”

可刚说没几句，就发现几个流民俯下身子去舔舐地上洒落的粥。

清芷住了嘴，这一幕让她有些哑口。

多年在仙门修道让她早已忘记，自己也曾如此饥饿困苦过。

她倍感自己象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丝毫不体会人间疾苦。

一时间心中有些难受。

再听闻，在这儿之前林员外就经常出钱给灾民施粥，她不由得看向角落里发呆的那个病弱之人。

为何呢？

白手起家，挣下那么大的家业，要说没剥削别人倒也不叫人信服，如今这般想必是疾病缠身，想要积点德。

但就算是这样，这也是比寻常富贵人善良太多了。

姓林的真怪！

清芷忽然又回忆起昨天那当差的因为在酒楼瞧见他们，上门找了茬儿的事儿。

不知道林子序施粥之举，是否又要遭来祸端？

思索时，一个脏兮兮的孩童端着碗被挤到清芷身边，她出手柄孩童扶住，领着到锅前。

“你们为何逃难至此？”清芷一边给孩童盛粥，一边语气温和地问。

“草原人来了。”孩童说话吐字不清，瘦的象是猴子，迫不及待地接过盛满粥的碗。

清芷让他在原地吃，心里则是想着孩童说的话。

最近草原人进犯大炎的事情她也略有耳闻，听说永宁帝遭草原刺客行刺，大炎动怒，争端再起。

清芷不知道这事儿到底归咎于哪一方，归根结底受苦的都是百姓。

干脆，她把仇恨放在了永宁帝的身上，百姓不能安居乐业，那就是领导者的过错。

“啊嚏！”

清芷耳边传来打喷嚏的声音，侧头望去，原来是林子序正揉搓着鼻子。

她拍了拍孩童的肩膀告别，向林子序走去。

“叔叔，你受凉了？”说话时，清芷也有些惊讶，自己的声线如此温和。

“无事。”林子序搓了搓鼻子，心道可能是有人在骂他。

“要不我们先回吧，粥也施得差不多了。”清芷看向那些仍然大排长龙的流民，这次的粥就这么多，有人没吃到也没办法。

“那走吧，唉......”林子序用眼睛望了望那些流民的队伍，摇头又叹气。

“叔叔没必要自责，本地官员都无作为，咱们又能做到何种地步？”清芷开口安慰起了林子序。

“恩，清芷说得对。”林子序点点头，迈步走去。

听着清芷跟在自己右后方的脚步声，林子序心里十分满意。

短短几天时间，清芷已经对他有初步的信任了。

从开始的坑蒙骗，到现在一口一个叔叔一个您，进度可不慢。

“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我一死宅子就得被官家收走，若是能变出钱来，让这些灾民填肚子，也算是好事一件。”林子序叹息着，他在清芷面前已经从积德治病，变成了临死前积点德了。

“我若是能破开这禁制，虽不能治愈叔叔，但多少也能让叔叔缓些时日......”清芷说道。

“我已不在意这些……若是你有心，在我死后替我多做一些好事吧。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若是修士也和那些达官贵人皇亲国戚一样看不见人间疾苦，那这世上谁来为百姓撑腰啊？”林子序说。

清芷淡淡“恩”了一声，和林子序一起走过城中的另一条街道。

其实单看流民并不能看出永南州的局势有多糟糕，这些本地的民众才是真正能体现的。

清芷看到城中许多住户都紧闭门窗，商贩在街上的也不多，店铺也关了不少。

一些挎着刀的士兵一队又一队地在城里晃荡，不时响起有人的呼救声。

听说本地的县令正家家户户收人收粮，理由是要打仗。

而他们施粥的行为之所以不被阻止，是为了避免流民动乱，再引起本地民众的逆反之心。

如此一来，清芷也明白了为什么觊觎林子序家产的官家迟迟不动手。

直接抢来也是花，让林子序自己主动花也是花，都一样。

一想起来这些，清芷心里就极为不忿。

这世道，真是不公！

一路上，清芷再也没开口，和林子序一起回到林府后，她主动请缨给林子序熬汤药。

她身上的黄裙子因这两天去流民区施粥蹭的有些污渍，一张脸上有些脏，但她丝毫不在意，只是坐在煮锅前面，用破烂的扇子扇着风。

流民大概三百多个，每次施粥林子序都要花上一两银子左右。

她回忆起自己的“赎身”费是五十两......

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两天看到的，一路上林子序对她说的。

不知不觉间，鼻腔、嘴巴里都满是苦涩的味道，她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这些事情苦，还是熬的药太苦了。

一个时辰后，药熬好了。

清芷端着药放在了院子的石桌上，不见林子序的人影，她便去屋子里找，但林府被她找了个遍都不见林子序。

“叔叔？叔叔？”

清芷心里隐隐有些慌了，生怕林子序遭遇了不测。

她冲出门去，来到大街上，想要喊林子序的名字，结果发现自己还不知道林子序的全名，干脆就大喊：“林员外！林员外！叔叔！叔叔！”

一声一声吆喝在人流一般的大街上极为响亮，引人注目。

清芷跑着，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一家酒楼的门前。

这家酒楼有点奇怪，装点的花花绿绿，门口有壮汉把守，内里还有穿着暴露的姑娘，不时有调笑声从二楼的窗户传来。

“去去去，不是你来的地方。”一个壮汉看见清芷，赶忙摆手赶她走。

“我找林员外！”清芷急病乱投医似的说。

这一路上，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此。

壮汉听闻，上下打量一眼清芷，问道：“你和林员外什么关系？”

“他在这儿吃饭是吧？”清芷说着，便要往里进。

壮汉一把将她拦住，呵斥道：“这里是青楼，他也不是来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