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例无虚发

“嘣——咻！”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以惊人的速度追向目标！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传来，箭矢精准地命中了那逃跑山匪的后背，巨大的惯性带得他向前扑倒。

然而，陈越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瞄准的是后心要害，但箭矢落点却偏了约两寸，扎在了肩胛骨下方的躯干位置。

并非陈越手抖或眼偏，而是对这张猎弓的箭速、下坠、以及弓弦震动特性的细微预估，仍有毫厘之差。

破限的珠星连环给予了他顶尖的射术基础和手感，但实战中瞬息万变的因素，仍需实际磨合。

远处，那中箭的山匪并未立刻毙命，剧痛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嚎，竟然挣扎着还想爬起来，手徒劳地伸向背后，想要拔箭。

陈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最冷静的猎手。

他再次抽箭，搭弦。这一次，开弓更稳，呼吸与心跳仿佛在瞬间与弓弦的震颤同步。陈越略微修正了指尖感受到的，那因第一次射击反馈而来的细微偏差。

“嘣！”

第二支箭离弦，速度更快，轨迹更直。

“噗！”

箭矢从后方精准无比地贯入那山匪的后心，透体而过，箭尖从前胸冒出小半截。山匪身体剧震，所有的挣扎戛然而止，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小师弟，你什么时候学会弓箭的，还有刚才的暗器————”马骏难以置信的声音传来，此刻是一脸见鬼的模样。

刚刚山匪冲出，马骏心脏都要跳出来，毕竟这真的要生死搏杀，结果没想到陈越先是两柄暗器解决了一个弓箭手，还有一个弓箭手即便没死，也吓的躲了起来。

直到此刻，场中最后一名敌人毙命，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死寂，才让马骏从极度紧张和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

于勘同样震惊，他回想起前几日陈越特意向他借阅《金钱镖》和《珠星连环》秘籍的事情。

当时他只当是小师弟兴趣广泛，想涉猎一二，并未在意。毕竟任何一门技艺，想要精通都需经年累月，更别提运用到如此狠辣精准的实战中。

可现在————从借阅秘籍到方才实战，这才过去几天？七天？还是八天？

几天时间，就将一门暗器手法练到例不虚发的地步？几天时间，就能持弓两箭毙敌？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妖孽！

于勘看着陈越平静收弓的背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第一次对自己这位小师弟的学习能力，产生了某种近乎敬畏的陌生感。

面对马骏的惊问，陈越微微一笑道：“前几天找大师兄拿了秘籍，瞎练的。”

说罢，陈越快步跑到那名被弓箭射杀的山匪尸体旁，动作麻利地开始搜身。

摸出约莫一两多散碎银子揣入怀中，又将其身上那个还剩下七八支箭的箭袋取下，斜挎在自己背上。

这些战利品虽不起眼，但在接下来的救援中，或许就能派上用场。

“瞎————瞎练的？”马骏被这个回答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于勘也是眼角直跳，如果这百步穿杨都叫瞎练，那他们这些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招一式打磨多年的修炼，又算什么？

过家家吗？

马骏张了张嘴，满肚子疑问，但看到陈越已经迅速处理完战利品，开始回收飞刀，并用尸体上的衣物擦拭干净，重新插入腰间皮套。

他猛地意识到，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师父还生死未下！

马骏压下心中翻腾的惊疑，也赶忙和于勘一起，快速将其馀几具山匪尸体搜刮了一遍，只得到一些零散铜钱和碎银，并无有价值的情报或信物。

陈越将箭袋背好，又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在施展踏山河时，箭袋和飞刀皮套都不会成为阻碍。他目光再次投向山林深处，那里是海牙石的方向。

“于师兄，我们继续！”陈越的声音恢复了沉静。

“恩！走！”

于勘重重一点头，压下心中的震撼，再次辨明方向，率先朝着海牙石疾行。

陈越与马骏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很快没入山林之中，只留下一地狼借的尸首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半刻钟不到，另一侧的林间，传来窸窣的声响，三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方才的伏击战场边缘。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魁悟，满脸虬髯，目光阴沉如鹰，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开山刀，气息凶悍，海鲨帮赵莽。

他身后跟着两人，其中一人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疤痕，眼神怨毒，正是曾被陈越重伤、刚养好伤不久的何冲。

另一人则是个精瘦的汉子，手提长刀，眼神锐利。

“赵头，血迹还没完全凝固，体温尚存，死了最多一刻钟。”

何冲蹲在一具被飞刀毙命的山匪尸体旁，手指捻了捻伤口边缘尚未干涸的血迹，又探了探尸身颈侧。他起身，看向那条被踩踏出的、指向深山的小径。

赵莽目光如同秃鹫般扫过狼借的现场，最后落在那后心中箭的那具尸体。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狞笑：“往海牙石去的。能这么干脆利落解决掉八个埋伏的山狗，不是周家那几条硬骨头，就是铁山馆那三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嘿嘿，正好！省得我们漫山遍野地找！”

赵莽大手一挥，如同指挥狼群的头狼：“追！跟上去看看，是哪路英雄！若是铁山馆的————唐爷说了，趁乱，一个不留！尤其是那个叫陈越的疍户杂种！”

“陈越————”

何冲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都因极致的恨意而微微扭曲抽搐，他仿佛又感受到当日胸腹被一刀剖开的剧痛与羞辱。

赵莽不再多言，魁悟的身形却异常灵活，迈开大步，沿着陈越三人留下的痕迹，迅疾无声地追了上去。

何冲与持刀的钱钧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狠色，紧随其后。三人如同融入林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缀在了后方，杀意暗藏。

前方数百米，林木渐疏，一片徒峭的崖壁映入眼帘。

于勘停下脚步，示意陈越和马骏隐蔽。他指着崖壁上方一块突兀探出，形似獠牙的灰白色巨岩，压低声音道：“那就是海牙石！师父他们如果还在，应该就在那石崖之上或附近。下面那条狭窄的坡道是唯一通路，易守难攻，但也被看得死死的。”

陈越顺着方向望去，那海牙石果然险要，背靠垂直崖壁，左右皆是陡坡乱石，只有一条蜿蜒曲折宽不过数尺的碎石坡道通向崖顶。

此刻，崖上崖下一片死寂，既无喊杀声，也无兵刃交击之音，静得有些反常，刚才一路而来的战斗痕迹到了这里就突然中断了。

“太安静了。”

陈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片局域，尤其是坡道两侧可能藏人的灌木和石隙，“要么师父他们已经脱困或转移，要么————山匪在守株待兔。

“无论如何，必须先摸清情况。”于勘点头，神色凝重。

陈越取下背后的猎弓，又从箭袋中抽出三支箭搭在握弓的左手，低声道：“我先用弓箭探路，若发现山匪暗哨，尽量远程解决，你们跟在我侧后方，注意掩护。”

“好主意！小师弟你这手箭术，现在正好派上大用场！”马骏闻言精神一振，刚才陈越那精准狠辣的箭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此刻只觉得这远程手段在敌情不明时简直再合适不过。

三人将身形压得更低，借着岩石和树木的掩护，如同三只捕食前的山猫，悄无声息地向海牙石下摸去。

距离拉近到百步左右时，连于勘和马骏察觉到了异样。

并非绝对的死寂，风从崖壁间穿过，带来模糊的人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似乎来自海牙石上方，又似乎来自坡道旁的某个隐蔽处。无法判断是守御的周家人，还是埋伏的山匪。

“声音太杂，听不清。不能再贸然靠近了，万一坡道上有埋伏的弓箭手，我们就是活靶子。”于勘止住脚步，躲在一块巨石后，眉头紧锁。

陈越闭目凝神，将龙吟衫带来的敏锐感知提升到极致。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身法快，先去探路。你们留在这里警戒，注意我们来的方向，防止被人抄了后路。若听到我发出的哨响，表示安全，你们再上来。若听到弓弦声或打斗，见机行事。”

于勘看了陈越一眼，他知道，此刻最危险的就是充当探路尖兵的角色，但陈越的身手和刚刚展现的应变能力，确实是三人中最合适的。

他点头，沉声道：“千万小心！事不可为，立刻退回，我们再想他法！”

“明白。”

陈越不再多言，手持猎弓，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敛，仿佛与周围的岩石阴影融为一体。

他脚下踏山河步法展开，却不是直线疾驰，而是以一种飘忽不定、充分利用每一处凸起和凹陷的诡异轨迹，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寂静而危险的坡道口潜行而去。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于勘和马骏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