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开眼钱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第61章 开眼钱
纸张缓缓从黑匣里吐出,陈礼没有立刻去拿。
远处的西仓还在烧,火光一阵高,一阵低,另一头,巡夜司的人马已经越来越近,大片灯火沿长街涌向河边。
陈礼等信纸彻底停住,这才伸手将它抽出来。
展开。
第一行依旧熟悉。
“陈兄见字如晤。”
“恭喜恭喜。”
“今日这一局,实在令我惊喜。”
陈礼眉毛微微一挑。
继续往下看。
“当初义庄七尸横陈,我尚担心陈兄一时兴起,杀得痛快,却未必收得干净,尤其七条命后头,还牵着一群不肯安生的活人。”
“如今再看,倒是我多虑了。”
“裴渡该杀,便杀;尸体该用,便用。”
“至于剩下的人,便让他们自己忙去吧。”
陈礼看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西仓方向正好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又高了一截。
他低头,继续看信。
“只是有一件事,实在出乎在下预料。”
“先前在下曾劝陈兄,将裴渡尸首妥善藏好,最好莫让黑燕堂知晓此人已死,更不要让巡夜司看见。”
“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得浅了。”
陈礼眼神微微一动。
信上的字还在继续。
“藏好一个死人,只能让人一时找不到他。”
“可若将死人放到最合适的地方,让该看见的人全都看见,又让每个人从他身上看出自己最愿意相信的东西,显然更加高明。”
“黑燕堂看见裴渡,想到的是梁氏杀人夺物。”
“梁氏看见黑燕堂倾巢而来,想到的是铜镜消息果然泄露。”
“巡夜司看见的,则是一具顺水漂来的凶杀尸首,以及上游正在厮杀的两群修行者。”
“裴渡明明已经死了,却替三拨活人各自说出了一番不同的话。”
“更妙的是,这些话,一句都不需要陈兄亲口去说。”
陈礼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这一次,黑匣子倒是没有夸错自己。
他原本只是觉得,把裴渡藏起来实在太浪费。
一个黑燕堂的重要人物,死都死了,总该多派些用场。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信纸上的字还在继续。
“陈兄如今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死人不会替自己说话,可只要放对了地方,自然会有人抢着替他说。”
“这一点,我很满意,陈兄,你确是杀人毁迹的天才。”
陈礼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前半句听着还有些道理,最后一句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揍。
“如今黑燕堂有黑燕堂的帐,梁氏有梁氏的帐,巡夜司自然也有巡夜司该查的东西。”
“七条人命,引出黑燕堂;黑燕堂引来裴渡;裴渡死后,又借一封短札将双方引至西仓。”
“黑燕堂原本未必全信那封信,可梁家偏偏提前守在西仓,他们自然会觉得消息可信。”
“梁家原本同样未必相信铜镜真在那里,可黑燕堂不惜拼命往里闯,他们又会反过来怀疑,黑燕堂是否真的知道了什么。”
“一个谎,只要有人愿意替它找证据,便会越来越象真的。”
“陈兄甚至无需再做什么。”
“火既点着,自有人添柴。”
陈礼看着最后一句,颇有同感,跟着点了点头。
事情最开始,不过是义庄里的七具尸体。
后来黑燕堂来了,梁家也进来了。
接着,裴渡死了,今晚西仓又打成这样,巡夜司的大队人马就在眼前。
绕了一大圈以后,最初那七具尸体反而已经成了最不起眼的一环。
至少短时间内,再没人会盯着它们不放。
这桩事,终于算是收住了。
信上却还没有结束。
“此外,还有一处,是在下此前没有料到的。”
“官府。”
“在下原以为,陈兄既已杀了裴渡,便该尽量避开巡夜司。”
“可陈兄偏偏让此人顺水而下,主动落进官差眼中。”
“如今看来,确实是一步好棋。”
“黑燕堂与梁氏无论谁胜,终究都会有人活着离开,若无人收场,他们迟早还会继续追查。”
“可巡夜司一到,事情便不再只是两家的私怨。”
“死了多少人,谁先动的手,西仓里到底藏着什么,自然都有人替陈兄慢慢去查。”
“陈兄只需要站得远些,看着便好。”
字迹在这里停了一下,随后,又浮出三个字。
“受教了。”
陈礼怔了一下。
又从头看了一遍。
还真是这三个字。
自从黑匣出现以后,它教陈礼怎么杀人,怎么毁尸,怎么灭口,怎么给别人栽赃,有时语气客气,有时甚至还会夸上两句。
可承认自己想得不如陈礼,这还是第一次。
陈礼靠在货棚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也有今天。”
黑匣自然没有回应。
纸上已经慢慢浮出了新的字迹。
“陈兄此次有三处,尤其令我满意。”
“其一,裴渡生前留下的安排,并未死板照做,而是取其可用之处,弃其无用之处。”
“其二,一具本该藏起来的尸体,被陈兄一用再用,既引黑燕堂,又引梁氏,最后连巡夜司也一并引来。”
“其三,也是最难得的一点,陈兄终于懂得,有些事情无需亲手做完。”
“借人之疑,借人之手,借人之力。”
“别人做得越多,陈兄留下的痕迹反而越少。”
“我很满意。”
陈礼看着最后一句,没再反驳。
从结果来看,这次确实办得比黑匣原本教他的办法更干净。
若真照信上所说,将裴渡藏起来,再把小偷送进西仓,黑燕堂与梁家或许依旧会斗。
可裴渡还得有人继续藏,黑燕堂也迟早会找,巡夜司更不会象现在这样主动把乱子接过去。
更何况……
陈礼朝货棚后方看了一眼。
那具小偷尸体还好好站在那里。
这个也没浪费。
信上又慢慢浮出新的字迹。
“不过,还有一样东西没找到……沉玉堂留下的那面铜镜。”
“能让这么多人惦记的东西,长久放在暗处,总归让人睡不踏实。”
“陈兄若有机会,不妨找找。”
“当然,找不到也别勉强,命比东西贵。”
“万望谨慎。”
陈礼看到这里,轻轻咦了一声。
因为,信纸最下方,还有几行字。
正常到了“万望谨慎”这里,信件便结束了,但这一次,却还有些内容。
“这一次,寻常闭目钱便显得小气了,便赠陈兄开眼钱一枚吧。”
“此物价值五枚闭目钱,可若真只当五枚闭目钱花掉,未免可惜。”
“下次以币易物之时,可以问问收币之人,开的是哪只眼?”
“眼睛睁开以后,有些东西,自然就能看见了。”
“陈兄,你比我想象中更有天分。”
“我很满意。”
字迹到这里彻底停住。
这一次,它前前后后,说了好几次满意,甚至还破天荒地说了一句“受教了”。
看来真的很满意。
至于满意之后,送来的……
陈礼低头看向黑匣子,匣底传来一声轻响,叮地一声,声音比闭目钱落下时沉一些。
一枚铜钱静静躺在那里,颜色比闭目钱更深,边缘也更厚,正面仍旧铸着那张熟悉的笑脸。
只是这一次,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睁开。
这东西,叫开眼钱?
陈礼盯着那只睁开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伸手柄钱夹起来。
微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
可他没有因此失望,反而心头隐隐有些激动。
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开眼钱,信里说得隐晦,但他能猜得出来,这个东西,肯定与闭目钱大有不同。
五枚闭目钱,也许确实抵得上一枚开眼钱;可五枚闭目钱能买到的东西,未必等于开眼钱能换到的东西。
就象有人拿五百两银子,也未必能买到一份叩门药。
价是一回事,有没有资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黑匣子最后那句。
眼睛睁开以后,有些东西,自然就能看见了。
陈礼把铜钱翻过来看了一遍,心里忽然对赵掌柜那间当铺多了几分兴趣。
自己以前看到的那些东西……难道还不是全部?
清秽香,换颜膏,惊蝉,无痕线,甚至不腐香母,若那些还只是“闭着眼睛能买的东西”,那睁了眼以后呢?
陈礼想了一会儿。
还是把开眼钱收进怀里。
不急,当铺又不会长腿跑了。
而今晚有一件事情,过了这个时辰,可就未必还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陈礼合上黑匣,那张闭眼笑脸重新归于安静。
他转过身,货棚后方的黑暗里,站着两道人影。
哑巴魏三平,还有那个小偷尸体。
两具尸体已经回来了。
魏三平站得笔直,小偷却一直朝远处西仓方向看。
陈礼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之前送裴渡的时候,这家伙就问过西仓里的东西能不能拿。
自己没让,他显然还惦记着。
陈礼看向他:“还想偷东西?”
小偷立刻转过头,用力点了点头:“想!”
陈礼笑了:“行,今晚让你偷。”
小偷明显精神了不少。
陈礼重新看向远处,西仓那边,梁家在,黑燕堂在,巡夜司也快到了,城里不少眼睛,今夜恐怕都要盯在那里。
反倒是另一个地方,安静得很。
陈礼转过身,朝与西仓完全相反的方向看去。
他看向小偷,笑了笑:“走,咱们去一趟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