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差不多了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第60章 差不多了
鲜血一下染透梁承业半边肩膀。
他脸色骤然一白,原本不过半寸长的刀口,此刻象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硬生生向两边撕开,皮肉翻卷,血顺着衣袖往下淌。
孟夫人的手还没有收回。
梁承业不敢留在她面前。
他脚下一退,后背直接撞开身后的半扇木门,人跨过门坎,瞬间消失。
下一瞬,西库另一侧,一扇窄门猛然打开。
梁承业从里面跟跄一步出来。
他刚站稳,便一掌按住旁边冲来的黑燕堂汉子。
那人一刀原本砍向梁承业脖颈,手腕被碰的一瞬,整条手臂猛地偏开。
噗!
刀锋斜着劈进旁边一名梁家打手肩头,那人惨叫着倒下。
梁承业自己也晃了一下,肩头那道伤还在往外涌血,刚才强行动手,撕开的皮肉又裂了一层。
严管事第一个赶到,一把扶住他,罗衡与庞索也立即靠了过来。
几名梁家打手挡在前面,把梁承业护到货架后方。
“东家。”
梁承业抬手压住肩膀,摇了摇头:“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他人却没有再往前。
孟夫人那一下伤得不算致命,可若继续跟屠六近身缠斗,再让那女人碰到一次,便未必了。
梁承业退下以后,梁家这一边立刻少了最难缠的一环。
黑燕堂也看出来了。
屠六根本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他拖着宽背刀冲进西库外间,一刀劈在已经被打裂的横梁上。
这一刀没有把梁柱完全斩断,只是在木头中间又添了一道深痕。
可这已经足够。
孟夫人随后赶到,她抬手按在梁柱上。
咔,先是一声轻响,然后整根横梁都开始裂,裂缝沿着木纹迅速向上爬。
旁边几名梁家伙计看见这一幕,脸色顿时变了。
“出去!”
已经晚了。
轰地一声,横梁从中间断开!
半边屋顶猛地向下一沉,瓦片、木椽、积灰一齐砸落,靠墙的两排货架跟着倒下。
最前面一个梁家打手连人带刀被埋进木箱下面,只剩半条腿露在外面,抽了两下便不动了。
另一个人运气稍好,躲开了横梁,却被滚落的货箱砸断小腿,惨叫着往外爬。
黑燕堂这边同样没能全身而退。
一个冲得太深的汉子被碎木划开后背,另一个被倒下的货架压住手臂。
不过,没人顾得上他们。
因为外间塌下去以后,通向西库最里面的路反而彻底露了出来。
屠六一脚踩过碎木,继续往前,孟夫人紧跟在他身后。
梁家的人只能再退。
罗衡临走前,把两排堆在墙边的货箱压得极重,黑燕堂的人一脚踹上去,箱子纹丝不动。
第二个人刚想翻过去,最上面那只箱子却受不住下面木架的倾斜,猛地砸落。
那人躲闪不及,半边肩膀当场塌了下去。
可货箱只堵住了一处,另一处已经被屠六砍开。
梁家的人堵住一条路,黑燕堂便从另一条往里钻。
这时,庞索提前系在仓中的几道缆开始发挥作用。
有人冲得太快,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狠狠扯向旁边木柱;有人明明已经砍断脚下麻绳,跑出几步后还是被什么东西拽得一个跟跄。
见状,邢捆索性把两个自己人和旁边的货箱捆在一起。
人被往外拉,箱子便被一起拖动,两边的绳索、木箱、倒塌的货架全纠缠到一块。
原本还能分出路的西库,很快连哪里能落脚都看不清了。
右侧水渠也出了问题,灯笼已经被打碎了两盏,剩下的光被冯照来回挪动。
严管事控制的鱼群在水下不断乱窜,一会儿咬中黑燕堂的人,一会儿又追错了影。
一个梁家打手正往后退,右脚忽然重得抬不起来,他只愣了一瞬,屠六的刀已经从旁边扫过,将人砍倒。
严管事看见这一幕,脸色难看。
没有乌鳞照影匣,终究不行,以前哪条鱼该咬谁、该咬哪里,都能引得清清楚楚,如今水乱、灯乱、人也乱,鱼吃的还是影,可影子是谁的,连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清。
而战场一旦乱到这个程度,最占便宜的反倒成了孟夫人。
这里裂一根梁,那里断一块板,有人受伤,有人流血,门框歪了,地板塌了……
到处都是已经开始坏掉的东西。
她甚至不需要专门去找机会,只要顺手碰一下,已经歪斜的货架便彻底倒下,原本只裂了一寸的木板便整个断开,被刀划伤手臂的人刚刚准备止血,伤口便突然扩大一倍。
西仓越来越乱,几乎要被拆掉了一半。
很快,火也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撞倒了一盏灯,灯油泼在旧麻布上。
起初只有巴掌大的一点火,可打斗中的人根本顾不上,等有人闻见焦味时,火已经顺着油布爬上了旁边货架。
打斗中,屠六一刀砍断半截木柱,木柱倒下,正砸在燃烧的货架上,火星轰地散开,第二处也烧了起来。
“着火了!”
终于有人喊了一声。
但没人后退。
黑燕堂已经打到这里了,越是有人拼命拦,他们越认定东西就在里面。
梁家同样没有退。
这些过江客明明已经伤了这么多人,却还死死往西库深处钻。
若不是知道沉玉堂那件东西真藏在这里,为什么要拼成这样?
谁都没有时间细想,也没人愿意在这时候停下来问一句。
于是一个误会压着另一个误会,越打越深。
到后来,甚至连原本要找什么都仿佛不那么重要了。
西库最里面的木箱被劈开,没有铜镜。
旁边一排也被翻倒,还是没有。
可外面的人已经死了,里面的人也已经见血,这时候谁若先停,反倒象是输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一间偏仓的半面墙终于撑不住,连着屋檐一起倒向货场。
火光猛地窜高,整个西仓都被照亮了一瞬。
同一时间。
西仓下游。
夜里的河面,比上游热闹得多。
两边有码头,也有人家,更远些,还有几艘夜里才回城的小船正沿岸停靠。
一个船夫撑着篙,正准备把船往岸边靠,船头忽然轻轻一撞,像碰到了什么软东西。
船夫低头。
水里飘着一团黑影。
起初他还以为是装货用的破麻袋。
他将竹篙伸过去,拨了一下。
那团黑影翻了个面,一张苍白的脸从水里露出来。
船夫整个人僵住,竹篙啪地掉在甲板上。
“死人!”
这一声喊出去,旁边几条船的人都探出头。
有人提灯过来,灯光往河面上一照。
水里确实是一个死人,尸体顺着水还在往下漂,衣服早已湿透,一只手随着水流晃动,左手明显有旧伤,胸前衣料也已经被血水浸得发暗,腰侧、小腿还有几处型状古怪的撕裂伤。
“快拦住!”
“别让他漂走!”
两个胆大的船工拿船钩把尸体拖到岸边。
附近很快围了一圈人。
没有人认识裴渡。
可一个死人,身上还有这么多伤,显然不是失足落水。
很快便有人往街上跑:“报巡夜司!”
恰在这时,上游又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众人同时抬头。
西仓方向,半边天都被火照红了一块。
陈礼也看见了那片火。
他站在离西仓很远的一处废弃货棚后。
这里看不清西仓里面,中间隔着巷子、屋舍,还有一段河堤,能看见的只有屋顶,以及屋顶后面时不时窜起来的火光。
又是一声闷响。
隔了一会儿,声音才顺着夜风传过来。
陈礼眯着眼看了一阵。
不知道谁赢了,也不知道谁死了。
他甚至不知道刚才那声巨响,是有人撞塌了墙,还是干脆把半间仓房给拆了。
但他能确定一件事。
那两拨人打得很凶,比他原本想得还凶。
陈礼靠在墙后,微微一笑。
过了一会儿,他把目光从西仓收回来。
另一边,也有动静。
先是马蹄,然后是大片脚步声。
长街尽头,一盏盏灯笼正在朝河边靠近。
十几盏……不,是几十盏。
灯下有人骑马,更多的人提着刀跟在后面。
陈礼看见那身熟悉的制式短衣,便知道是谁来了。
巡夜司。
人还不少。
他并不意外。
或者说,他等的就是这些灯火。
黑匣让他将裴渡的尸体藏起来,最好永远不要落进巡夜司手里。
可陈礼的决定是……
一个死人既然能把黑燕堂引向梁家,自然也能把巡夜司引过去。
裴渡从上游入水,河水往下走,西仓下游有码头,有船,也有人家,只要尸体没有一直沉在水底,总会有人看见。
更何况现在西仓又闹成这样,火烧起来了,房子都开始塌,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响。
下游刚发现一具被人杀死的尸体,上游紧接着就有人大打出手。
巡夜司若还不来,那才奇怪。
陈礼看看西仓,又看看越来越近的灯火。
夜风从河上吹来,他拢紧衣袖,身上的伤隐隐有些发疼。
西仓那边又是一声巨响,火光窜起。
巡夜司的人也已经越来越近。
陈礼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了点东西,打成这样,真不体面。”
话刚说完,他怀里忽然轻轻一颤。
陈礼低头,伸手从怀里取出那只黑木匣子。
“你倒是会挑时候。”
他眨了眨眼,亲眼看着匣盖自行弹开一道缝,里面传来熟悉的纸张摩擦声。
一封折好的信,缓缓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