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死人不困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第51章 死人不困
黑衣人眼神骤变。
陈礼指间的蜡线已经绷紧,门框、柜台与屋梁之间,几根细线同时抬起,从不同方向缠向黑衣人的手腕、脚踝与肩颈。
这些线藏得极细,平日垂在白幡与棺架之间,看着只是白事铺里随处可见的杂物,直到此刻一起收紧,才显出真正的模样。
黑衣人的右脚刚刚抬起,脚踝便被线缠住,肩膀随之一沉。
小偷尸体从棺中坐起,刚刚接好的右手已经探向他的咽喉。
那只手伤得很重,指骨才刚归位,动作却快得惊人
黑衣人距离棺材太近,又根本没有料到,自己刚刚亲手杀死的人会突然坐起来。
这一抓若是落下,五根手指足以直接扣进他的喉咙。
但黑衣人的反应,一点不慢。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闭了一下眼睛,整个人象是一下失去了力气,肩膀塌下,膝盖弯曲。
他身体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向旁边软倒。
这动作不象躲避,更象是站着站着,突然睡了过去。
但这一睡,小偷尸体的手便没能扣进他喉咙,而是擦着他的颈侧掠过,指甲划开皮肉,留下四道细长血痕。
黑衣人的身体,却已经从几根蜡线之间滑了出去。
落地的一瞬,他右手在地上一撑,重新站起。
他袖口被蜡线割开一道口子,颈侧也渗出了一点血,除此以外,没有重伤。
陈礼目光微沉。
这人比梁承业难缠得多,方才那一下,时机、距离、位置,全都正好,换成其他人,即便不死,也该被小偷尸体挖下一块喉骨。
黑衣人却只凭身体那一下突然的软倒,便从杀机中滑了出去。
“陈掌柜,你这手艺,比我想的还要好。”
他抬手摸了摸颈侧,望向坐在棺中的死人,脸上的困倦终于少了几分:“我们有仇么?你这么对我?”
“现在没有,以后未必。”
陈礼笑了笑:“为了维护咱们的关系,你还是死一死吧。”
说话间,他指间再次一扯。
小偷尸体翻出薄棺,两只脚刚刚落地,便朝黑衣人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前堂白幡猛然扬起,另一口棺材的棺盖被一只手推开。
哑巴从棺中坐起,脚掌在棺沿上一踏,整个人无声扑出。
后门方向,中年男尸也已经撞开门板,张开双臂,从黑衣人身后抱了过来。
三具尸体,前后同时动手!
黑衣人目光一扫,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张开嘴,缓缓打了个哈欠。
“哈……”
声音很轻,还没有屋外风吹白幡的声音大。
可就在这一声哈欠落下的瞬间,永安铺里,忽然安静了。
柜台边,一只绕着灯火飞了许久的小虫忽然坠下来,啪地落在桌面上。
棺材底下原本还有细碎的窸窣声,不知藏着什么虫子,此时也一下没了动静。
就连门外那条不知谁家养的黄狗,方才还隔着街叫了两声,声音也忽然断掉。
象有一层看不见的困意,从黑衣人身上荡开,悄无声息地压过整间铺子。
陈礼眼皮骤然一沉。
这已经不是单纯想睡觉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方才在做什么!
明明前一刻,他还看见三具尸体同时扑向黑衣人,明明知道自己手里牵着几根蜡线,也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发力。
可这些念头才刚刚升起来,便象是被人从脑子里生生剪掉了一截,指间原本绷紧的蜡线,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半寸。
陈礼甚至没有察觉。
可等他重新看清眼前时,中年男尸已经抱住了黑衣人的腰。
哑巴一手抓向他的右腕,另一只手扣向肩肘。
小偷尸体则贴着黑衣人的左侧掠过,刚刚接好的手指探向他藏在袖中的左手。
三具尸体,一具都没有停下。
黑衣人眼底终于闪过一丝错愕。
刚才那一声哈欠落下以后,屋里的虫子不动了,门外的狗也没了声音,连陈礼都在那一瞬间丢掉了一小截清醒。
可这三个东西,还在动。
因为它们已经死了。
死人,不会困。
黑衣人第一次真正皱起眉头,他身体微侧,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柄窄刃。
刀不过两寸多长,几乎没有护手。
刃光一闪,先切向哑巴的手腕。
哑巴没有松手,刀锋割开皮肉,切到骨头,可那只手依旧牢牢扣着他。
黑衣人目光一凝。
寻常活人若被刀锋擦过,或是听见那一声哈欠,动作多少都会迟上一瞬,这几具尸体却象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困,也不知道什么叫疼。
就这么一下的功夫,他左肩被小偷尸体抓出一道血口,右腕又被哑巴扣住。
陈礼回过神来,伸手一扯,黑衣人脚下几根蜡线再次收紧,身体终于被拉得一歪。
后面的中年男尸,更是已经将其两条骼膊死死箍紧。
三具尸体,没人松手,没人退。
黑衣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死人?”
黑衣人看着死死箍住自己的三具尸体,终于明白了。
随后,他抬起眼,看向陈礼,那一眼,让陈礼心里忽然一沉。
黑衣人再次张开嘴。
“哈……”
这一次,声音依旧不大,陈礼却觉得脑子里象有什么东西猛地断了一下。
前一刻,他还在收紧蜡线。
下一刻,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松开,几乎要把蜡线全丢掉了。
什么时候松的?
他不知道。
在重新看见自己手指以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中间少了一小段时间。
如果是单打独斗,陈礼已经死了。
好在,他不是。
但黑衣人却已经凭借蜡线松动的空隙,动了起来。
中年男尸仍旧抱着他的腰,黑衣人右脚向后一步,恰好踩在中年男尸两脚之间,随后整个人猛然向下一沉!
咔!
中年男尸的膝盖被带得一弯,黑衣人右手同时向后探去,一把抓住它的头发,手臂骤然发力。
咔嚓!
头颅被硬生生拧向一边。
尸体依旧没有松手。
黑衣人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他手中的窄刃已经反握,刀尖顺着后脑与颈骨连接之处,直接刺了进去。
刀锋一旋,动作干净得没有半点停顿。
陈礼心中那道微弱的联系,猛然一颤。
断了!
中年男尸的双臂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可力气却一下没了,整具尸体贴着黑衣人的后背滑落下来,他倒在地上,不动了。
陈礼瞳孔缩了一下。
从黑衣人发现这些尸体不怕疼,到中年男尸彻底失去动静……
只用了几个呼吸。
乱葬岗里那点微弱、迟钝的感激,就这样消失了。
“原来如此。”
黑衣人抬脚将尸体踢到一旁。
他看向陈礼:“死人不会困,可让死人动的人会。”
陈礼握紧棺钉,一只手拂过口鼻,事先准备好的薄荷片味道冲入鼻中,同时猛地一咬舌尖,血腥味散开,脑子总算清醒了一些。
可这一点清醒远远不够,困意还在不断冲击着他,他根本无法做些什么。
好在,哑巴已经从侧面彻底粘贴黑衣人,右手扣腕,左臂锁肩,脚下同时一卡。
这一套动作非常干净利落,黑衣人的肩膀顿时向下一沉,右手连刀一起,被牢牢扣在身侧。
陈礼眼神一亮。
哑巴生前就是吃这碗饭的,只要让他真正粘贴去,普通人再大的力气,也很难从这种位置挣脱。
黑衣人试着动了一下,没挣开。
他低头,认真看了一眼扣着自己的人。
随后,目光落在哑巴脸上,眉头轻轻动了动。
“魏三平?”
哑巴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有极短的一下。
陈礼心中那道死人情,却明显震了一瞬。
黑衣人笑了:“还真是你,活着的时候见了我,连头都不敢抬,死了以后,倒敢来拿我了。”
哑巴没有松手,反而将他的肩肘扣得更紧。
黑衣人动了动手腕,依旧挣不开。
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没消失:“你娘还在青州吧?”
哑巴身体骤然一僵。
死人情中,一股极其突兀的情绪猛地冲进陈礼心底。
是恐惧。
紧接着,是几幅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画面。
矮墙,旧屋,门前一棵歪斜的枣树,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屋门口低头缝着什么。
陈礼心头一沉。
黑衣人还在说:“青州柳叶巷,门口有棵歪枣树,我没记错吧?”
哑巴扣住他的左手,终于松了极细的一线。
黑衣人笑得更开心了。
“你应该很久没往家里寄银子了。”
“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送她来这里……”
他笑了笑:“到时候,你们母子一起躺在这里,也算圆满。”
哑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气音,陈礼死人情中的那股恐惧猛地变重。
他立刻将心意压过去:
别听他的!先拿住他!
哑巴身体一震,左臂重新发力。
黑衣人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因为他要的,就是哑巴刚才那一下迟疑。
黑衣人忽然闭上眼睛,整条被哑巴锁住的右臂,连同肩膀和半边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就好象那半边身体突然睡着了,肩骨下沉,肘腕松开,原本被死死锁住的位置,硬生生滑出去一点。
只有一点,可锁拿已经不再完整。
哑巴立即重新发力。
黑衣人却在这时睁眼,方才软得象没了骨头的身体,瞬间重新绷紧!
他右脚一踏,肩膀猛然撞进哑巴怀中,与此同时,他反手扣住哑巴已经受伤的右腕,窄刃顺着肩窝一划!
嗤!
刀锋切开皮肉,一直深入关节。
哑巴依旧没有松手。
黑衣人也没有停下。
他一脚踩住哑巴的小腿,身体骤然向后一拧,右手抓着那条手臂,猛地一扯!
撕拉!
鲜血并没有象活人那样喷溅,可皮肉、筋膜与已经被刀锋切开的关节同时裂开。
哑巴的整条右臂,竟被他从肩膀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砰。
断臂落地。
陈礼脸色终于变了。
哑巴身体向旁边一歪,他不会疼,左手甚至还在继续往黑衣人肩膀上抓。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
“死了倒是麻烦。”
说完,他一脚踹在哑巴胸口。
砰!
哑巴整个人向后倒飞,背部重重撞上柜台,柜台上的纸钱、香炉、剪刀全部被震得跳了起来。
木板也裂开一道大缝。
哑巴落地以后,还想用仅剩的左手撑起身体,但一时没能爬起来。
从中年男尸被废,到哑巴断掉一条骼膊,不过片刻。
陈礼手里的棺钉还没有送出去,黑衣人已经废了两具尸体。
这哪里是什么被围住?
刚才那三具尸体一起粘贴去,只不过是趁他一时没摸清情况,抢到了一点先机。
现在他看懂了,局面便完全变了。
这时,小偷尸体忽然从另一侧扑了上来。
它没有去抓咽喉,整个人直接贴着黑衣人的左侧撞了过去,黑衣人甚至没有回头,右腿已经向后抬起。
砰!
脚跟正中小偷尸体胸口。
一声闷响,尸体胸口当场塌下去一块,小偷瞬间倒飞出去,撞在棺架上。
木架剧烈摇晃,几口尚未完工的薄棺同时倒下。
轰!
小偷尸体被直接压在下面,一条腿歪成了不正常的方向,刚刚接好的右手也从木板缝隙里伸出来,五根手指抓了两下,仍想爬起。
可一时之间,根本出不来。
它修行境界明显不高,正面与黑衣人交手,差得太远。
黑衣人没有去管它,只是慢慢站直身体。
他颈侧还有血,左肩也被小偷抓出了几道口子,衣袖裂开,看上去比刚进门时狼狈了许多。
可陈礼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刚才那点狼狈,是自己提前布满整个铺子的蜡线,再加之三具尸体一同偷袭,才换来的。
而现在,中年男尸已经彻底不动,哑巴断掉一条手臂,被踹到了柜台边,小偷尸体胸口塌陷,压在几口薄棺下面。
三具尸体,已经全废了。
原本绷在屋里的蜡线,也断了好几根。
陈礼站在柜台前,感觉掌心里的棺钉,忽然显得有些单薄。
黑衣人抬起窄刃,刀尖上的血,慢慢滴在地上。
“陈掌柜。”
他重新看向陈礼:“你的生意做得确实不错,连人死了,都能替你做事。”
陈礼没说话。
黑衣人缓缓向他走来。
“不过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死人再多……也得有人使唤。”
他张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哈……”
陈礼眼前骤然一黑。
这一回,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闭眼。
前一瞬,黑衣人明明还站在几步之外。
再看清时,那里已经没人了。
与此同时,衣襟里的惊蝉猛地震动起来!
杀意……
就在身后!
陈礼猛然转身。
一道寒光,已经贴近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