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可怜人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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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可怜人

“陈掌柜。

黑衣人呵呵笑道:“梁府的生意,赚钱么?”

他来得好快,比想象中还要快!

陈礼站在门内,也笑了笑:“还行,梁府家大业大,出手不算小气。”

黑衣人眼皮微微抬起,他似乎没有想到,陈礼连遮掩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看来陈掌柜很满意。”

“做生意收到了钱,自然满意。”

陈礼侧过身:“阁下站在门外问,不嫌累么?”

黑衣人打了个哈欠,慢慢跨过门坎。

陈礼衣襟里的惊蝉依旧安静。

对方没有杀意,至少现在没有。

黑衣人进门以后,目光随意扫过铺子,看了看挪过位置的棺架,又看了一眼垂在前堂的白幡,最后才走到柜台前,拉开椅子坐下。

“陈掌柜这铺子,布置得不错。”

“赚了些钱。”

陈礼将门重新掩上:“总该收拾收拾门面。”

黑衣人点点头:“是该收拾,人往高处走,铺子也该越开越大,只是路走得太快,容易踩空。”

陈礼回到柜台后,笑笑:“阁下今日若是来教我走路的,那这生意恐怕谈得不会太愉快。”

黑衣人没有生气,他靠在椅背上,左手仍旧藏在袖中。

“是我多嘴了,只是陈掌柜最近走的路,我实在有些看不明白。”

“您前些日子才收了我们的钱,转头又进了梁府,如今梁府的人开始往沉家旧日的生意上查,巡夜司也忽然重新翻起了沉玉堂的案子。”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陈掌柜难道是想,两边的生意都做?”

“有什么不行?”

“自然不行。”

黑衣人笑道:“两边的钱都拿,那便有可能两边都恨上了你。”

陈礼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有给黑衣人倒。

“你们与梁府有什么恩怨,是你们的事,巡夜司查谁,也是巡夜司的事,我开的是白事铺,谁给钱,我便替谁做生意,旁的事,与我无关。”

黑衣人看着他:“把我的消息卖给梁府,也叫旁的事与你无关?”

陈礼喝了一口茶:“阁下若是愿意出价,我也可以卖你梁府的消息。”

屋里安静片刻,黑衣人忽然笑了。

“陈掌柜果然是个生意人。”

“过奖。”

“可惜,什么生意都想做的人,最后很可能什么生意都做不成。”

陈礼放下茶杯:“阁下今日到底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吓唬我的?若只是吓唬人,站在门外说两句便够了。”

黑衣人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揉了揉眼角,神情看起来更加疲倦。

“自然是来谈生意。”

他说完,没有继续往下讲,而是转头看向门外。

陈礼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铺门旁边还放着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不大,长不过四尺,木料很薄,外面连漆都没有上,只在棺盖与棺身之间草草缠了一圈麻绳。

它明明一直放在那里,陈礼开门时,也应该已经看见。

可方才黑衣人站在门口,他的注意力全落在对方身上,竟将这么一口棺材忽略了过去。

黑衣人站起身,走到门边,右手抓住棺材一端的麻绳,将它慢慢拖进铺子。

“人有些瘦,这口便宜棺材,勉强装得下。”

黑衣人将棺材拖到前堂中央,恰好停在白幡下面:“劳烦陈掌柜,替这位可怜人做做后事。”

陈礼看了一眼棺材,又看向黑衣人。

“这是谁?”

“不认识。”

“怎么死的?”

“他死得不太好看。”

“我问怎么死的。”

黑衣人重新坐下,笑了笑:“陈掌柜开棺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礼没有立刻动作。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黑衣人再往前一步,或者露出半点杀意,铺子里的东西便会一同动起来。

哑巴就在白幡后的棺材里,中年男尸守着后门,蜡线已经藏进门框、柜台与屋梁之间,小绒去了后院,却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

可是,惊蝉仍旧没有震动,黑衣人也仍然没有露出杀意。

他只是将一具刚死的人,送进了陈礼已经布好的杀局里。

陈礼想了想,从柜台后走出来,蹲到小棺旁边,解开麻绳。

棺盖刚刚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从里面涌出。

里面蜷着一个男人。

他年纪大约二十上下,个子不高,身材瘦小,双腿因为棺材太短,只能屈在腹前。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被割开一道口子,胸腹、肩背与两条腿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

没有哪一处立刻致命,却足够让人一直疼着。

此人生前,受过极可怕的折磨。

真正要命的,是心口偏下那一刀,刀锋从肋骨之间刺入,干净地结束了此前所有折磨。

死者双眼仍然睁着,眼珠浑浊,瞳孔已经开始散开。

嗯……死了没有多久。

陈礼抬头:“刚杀的?”

黑衣人打了个哈欠:“陈掌柜好眼力。”

“青天白日的,杀了个人,装进棺材,直接带进城里。”

陈礼看着他:“这合适么?”

黑衣人也看了一眼棺材。

“死人装在棺材里,棺材送到白事铺,哪里不合适?”

“棺材里的若是寿终正寝,自然合适。”

陈礼伸手摸了摸死者颈侧,尸体还有一点残馀温度,他摇摇头,叹道:“刚杀完便送过来,是拿我这里当埋尸的地方了。”

“陈掌柜不就是做这个的?”

黑衣人语气随意:“死人交给你,你替他收拾好,各做各的事,不正好么?”

陈礼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检查尸体。

死者两只手都伤得很重,十根手指,断了六根。

拇指、食指与中指尤其严重,指骨被人一节节掰开,有两根甚至已经刺破皮肉。

左腕脱臼,右腕则被细绳长时间勒过,皮下留下深深一圈紫痕。

这不是单纯为了折磨。

有人很在意他的手。

陈礼翻开死者的手掌。

掌心没有搬运重物留下的厚茧,指腹却比常人坚硬光滑,指甲修得极短,缝隙中残留着一点铜锈、旧蜡与极细的布纤维,右手小指还有一道多年前留下的歪斜旧伤。

陈礼又摸了摸他的袖口,从内衬里抽出半截薄铜片,一枚细钩,还有一段韧得出奇的短线。

都是小东西,藏得极好,若不是衣裳已经被割开,寻常搜身未必能够发现。

这是个贼,而且不是普通小贼。

这双手生前一定很快,也很擅长从别人身上取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会不会也是个修行者?

陈礼问:“他偷了你的东西?”

黑衣人笑道:“手伸得太长,总要付些代价。”

陈礼看似随意地问:“东西找回来了?”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用右手撑着下巴,又打了个哈欠。

陈礼也没有再问。

看来,东西没有找回来。

若东西已经找回,黑衣人没有必要把这个人折磨成这样。

他是想问出东西去了哪里,只是直到将人折磨死,也未必问到答案。

陈礼摸到死者心口的伤。

伤口边缘整齐,出刀的人很稳,心脏只被刺破一处,鲜血却大多积在胸腔里,没有喷得到处都是。

杀人的就是黑衣人,这一点已经不需要黑匣子告诉他。

就在陈礼的手掌压上尸体胸口时,怀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

黑匣子动了。

陈礼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黑衣人就在旁边,这个时候去看信,等于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放到对方眼前。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看得很清楚。

尸体是怎么死的,谁杀的,为什么受了这么多伤,即使不知道所有细节,也已经足够。

陈礼收回手:“这具尸体,你想怎么处理?”

“先替他整理整理。”

黑衣人说道:“至少让人能认出他的脸。”

“然后呢?”

“今夜送到通济船行西仓。”

陈礼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梁府的人?”

“现在还不是。”

黑衣人笑道:“今夜之后,或许就是了。”

陈礼眯了眯眼:“这件事,很危险。”

“确实很危险。”

黑衣人笑得更开心了:“所以才不能由我去做,陈掌柜,这事做好了,价钱少不了你的。”

陈礼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了并没有。

这具尸体显然也是黑衣人准备拿来做文章的东西。

是警告,是栽赃,还是借尸体向梁府送一段话,现在还不清楚。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已经确定,黑衣人这次带来的生意,确实与梁府有关。

陈礼重新低下头。

原本准备好的杀机,被他暂时压了回去。

现在杀人,并不是最好的时候。

黑衣人带来的任务还没有说完,尸体的身份也没有弄清楚,对方敢将尸体送进永安铺,还敢亲自留下,多少带着几分试探。

既然如此,不妨多试探一下。

只不过,这门生意太危险,自己肯定是不能接的。

“生意我可以接。”陈礼点头道。

黑衣人眉头微动,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陈掌柜不问价钱?”

“阁下既然知道梁府出手大方,想来不会比他们更小气。”

“有道理。”

黑衣人靠回椅背:“陈掌柜果然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陈礼起身,从柜台后取出一只木盆,又拿来干净白布、药膏、细针与蜡线,东西一件件摆在小棺旁边。

随后,他问了一句:“阁下要不要看看我做事?”

黑衣人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意外:“陈掌柜愿意让我看?”

“阁下一进门便说我两边做生意,对我颇有不信任。”

陈礼将一块白布浸进水里,拧干:“这让我多少有些委屈。”

黑衣人笑出了声:“陈掌柜也会委屈?”

“做生意的人,最怕客人不信手艺。”

陈礼道:“既然阁下有疑心,便留下看看,也好促进一下双方的信任。”

黑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点头。

“好,我确实想看看,陈掌柜是怎么从死人身上找出这么多东西的。”

陈礼没有回答,只是开始干活。

他用湿布一点点擦去尸体脸上的血,将嘴角割开的皮肉轻轻归回原位,又把粘在眼皮上的血痂清理干净,替死者合上眼睛。

黑衣人始终坐在旁边,有时打个哈欠,有时看着陈礼的手。

铺子里的光线很安静,白幡垂在前堂,微微晃动,谁也没有说话。

陈礼擦完死者的脸,又握住那只伤得最重的右手。

六根断指,每一根都得接,尤其是食指与中指,那是这个人生前最看重的东西。

黑衣人毁掉他的手,或许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陈礼托着那只变形的手,轻轻活动了一下腕骨。

就在这一刻,一股异常清淅的情绪突然撞进他的心里。

是死人情。

还没缝完尸,死人情就来了?

这一次,死人情来得又快又重,几乎在陈礼刚刚替他擦净脸、合上眼,又将那只破碎的手托稳时,便已经毫无保留地涌了过来。

感激,疼痛,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陈礼的指尖微微一顿。

尸体没有睁眼,手指也没有动,可那股意念却在不断催促。

快些……帮我……把我的手接好!

陈礼抬眼看了一下黑衣人。

对方仍靠在椅子上,眼皮低垂,神情困倦。

陈礼重新垂下眼睛。

他拿起细针,将蜡线慢慢穿过针孔。

死人情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更加浓烈。

那具尸体仿佛已经等不及陈礼把他收拾完整,强烈的恨意顺着两人之间刚刚形成的联系,狠狠撞了过来。

快!

帮我!

让我起来!

我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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