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好可怕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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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好可怕

“她怎么你了?”

陈礼站在铺门口,看着柜台后的何小顺。

何小顺双手按着帐本,低着头,声音颤斗:“她、她、她……”

陈礼问:“她打你?”

“那没有。”

“她吓唬你了?”

何小顺表情很纠结:“也……不能算是……吓唬我……”

小绒站在竹椅旁,手里拿着团扇,安安静静地看着师徒二人。

陈礼看向她:“那他为什么怕成这样?”

小绒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

何小顺听不见她说话,他只看见小绒朝陈礼笑了一下。

不过,他立刻从柜台下抽出一叠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师父,你自己看!”

陈礼拿起最上面一张。

纸上的字细秀工整。

“劳烦小顺替我取一面镜子,多谢。”

第二张:“镜子有些旧了,可有干净的布擦一擦?”

第三张:“多谢,劳烦再取一把梳子。”

第四张:“可否烧些热水?”

第五张:“水有些凉了,劳烦再添些炭。”

陈礼翻了几张,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可怕的?”

“你接着看。”

何小顺语气悲愤。

后面的纸条越来越多。

“铺中可有适合女子用的衣物?”

“这件衣裳袖口稍长,小顺可会改?”

“陈掌柜平日几时回铺?”

“陈掌柜喜欢喝什么茶?”

“铺中帐目平日由谁照看?”

“陈掌柜可有婚配?”

陈礼看到这里,停了一下。

小绒站在旁边,神情温婉,仿佛那些纸条都与她无关。

陈礼抬头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初来乍到,总该知道一些。”

“知道我有没有婚配,也是应该的?”

小绒轻轻摇着团扇:“若铺中已有女主人,我总该提前避嫌。”

陈礼扶住了额头。

何小顺看不见她说了什么,只看见师父也沉默了,脸上的委屈顿时少了一些。

“师父,你再看后面。”

陈礼继续翻:

“此处帐目似乎少了三钱,小顺要不要重新算一遍?”

“算错不要紧,只是帐本以后最好莫放在油灯旁。”

“纸钱怕潮,后院那一捆最好挪到高处。”

“棺木样册中的第三种木料,价格似乎记低了。”

何小顺指着最后一张:“她来了不到一个时辰,把我前半个月的帐都看了一遍,还真让她找出三处错。”

陈礼道:“替你查帐,不是好事?”

“我宁愿师父骂我。”

何小顺压低声音:“她不骂,她就看着。”

陈礼没有听懂:“怎么看着?”

何小顺从柜台后走出来,指向铺门一侧:“她第一次让我拿镜子,我正忙着算帐,没理她,过了一会儿,我一抬头……”

他站到门框后,只露出半张脸:“她就这样躲在门边看着我。”

小绒轻声纠正:“我没有躲着,站门边,不挡客人。”

陈礼道:“他说你躲了。”

小绒笑笑:“那是他误会。”

何小顺听不见,仍旧在说:

“我把镜子拿给她,她就笑,我刚坐下,她又写了一张,让我拿梳子,我说梳子在后院,让她自己去找,她也不生气。”

何小顺走到通往后院的小门边,学着小绒的模样,身体藏在墙后,眼睛从门缝里看出来。

“她就换到这里看我。”

“我去后院烧水,烧着烧着,总觉得窗外有人。”

他说着又跑到院窗旁,只把眼睛露在窗台上面:“我一回头,她就在外面举着纸。”

陈礼问:“写的什么?”

何小顺咬牙:“水凉了,劳烦添炭。”

小绒认真道:“确实凉了。”

陈礼很无奈:“你都死了,要热水做什么?”

“谁说死人不能喝热水?”

小绒眨了眨眼:“陈掌柜你没又死过,你怎么知道?”

何小顺仍旧听不见,又在说:“后来我躲进库房整理纸钱,我心想,她总不能跟进去吧?结果我一转身,从货架缝里看见一双眼睛。”

何小顺双手比出一道窄缝:“就这么看着我,这次,她手里又有一张纸,问我师父喜欢喝什么茶……”

陈礼看向小绒:“你为什么非要知道我喝什么茶?”

小绒笑得更温柔了:“以后若要久住,总得偶尔给陈掌柜添茶。”

她回答得十分自然。

何小顺见两人又开始对视,忍不住道:“师父,我每帮她做完一件事,她马上就有下一件!”

“我给她拿了镜子,她要布;给了布,她要梳子;有了梳子,她要热水;热水烧好,她又嫌衣袖长!”

小绒眉间浮出一点无辜:“确实长了。”

何小顺听不见,他抓起一张纸,对着陈礼诉苦:

“我后来不想回答她你有没有婚配,她也不催,她就站在街对面看着我,整整一炷香!”

陈礼问小绒:“你站街对面做什么?”

“铺子里太近了嘛。”

小绒道:“他似乎不喜欢我站在旁边,我便离远了一些。”

何小顺继续道:“我最后实在受不了,只能写师父没有婚配,她这才回来,然后马上又问我,你为啥还没给铺里找个女主人?”

陈礼把手里的纸条慢慢放下,表情很是古怪:

“你怎么答的?”

“我没答。”

“然后呢?”

何小顺往后院窗户看了一眼:“她后来一直站在窗外。”

小绒轻声道:“他还没有回答。”

陈礼揉了揉眉心:“以后有事,一次写完。”

小绒想了想,回答道:“有些事情,要做完上一件才会想起下一件。”

“那也不要躲在门后看他。”

“站在明处会挡客人。”

“窗外也不行。”

“我可以坐在门口。”

陈礼看了一眼那张竹椅。

她方才坐在那里摇扇子的模样,已经让永安铺象是忽然多了个老板娘,这恐怕比躲在门后更麻烦。

陈礼换了个办法:“一天最多让他帮你三件事。”

小绒问:“递镜子是一件,擦镜子是第二件,还是都算一件?”

陈礼沉默了一下。

何小顺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但看见师父半天没有回答,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不少,至少这女人不是只会欺负徒弟。

陈礼最后道:

“从明日起,我出门前给你三张纸,每写一件事,用掉一张,用完便不能再找小顺。”

小绒微微颔首:“可以。”

何小顺警剔地看着她:

“她答应了?”

“答应了。”

“真的?”

小绒走到柜台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何小顺面前。

“今日剩下的事,可以不算在明日三件之内吗?”

何小顺看完,脸色顿时一白:“师父!”

陈礼把纸揉成一团,叹道:“从现在开始算。”

小绒遗撼地看了眼那团纸,却没有反对。

何小顺终于松了口气。

铺门很快关上。

门板落栓,窗户也被何小顺一扇扇合好。

陈礼让他去后院热些饭,自己则走到停尸间门口。

巡夜司送来的尸体安静躺在木板上。

陈礼先检查了一遍,没有破损,这才揭开巡夜司的封条,将白布掀起。

躺在下面的,正是哑巴。

换颜膏早已备好,陈礼简单处理了尸体的脸色,又替他换上永安铺平日抬尸所穿的粗布衣裳,没过多久,白布下的人便不再象一具停在义庄多日的尸体。

更象是个沉默寡言、面色不太好的短工。

陈礼心念一动,哑巴睁开眼睛,从木板上慢慢坐起。

小绒坐在一旁,手里仍拿着团扇。

她看了哑巴一会儿,轻轻点头:“这位便是陈掌柜特意从义庄带回来的?”

哑巴看向小绒,死人情形成的联系中,传来一丝明显的警剔。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却能感觉到,她不是一个寻常死人。

小绒并不介意他的戒备,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你好。”

哑巴没有回应。

陈礼搬来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总打哈欠的人,你认识吗?”

哑巴的眼神没有变化,死人情形成的联系,却轻轻震动了一下。

水,夜船,还有压在胸口的困倦。

认识。

“他与你们一同过江?”

这一次传来的意思更加明确。

是。

“他叫什么?”

联系中只有一片模糊。

没有名字。

或许哑巴生前不知道,也可能与秦九山一样,一旦触及某些不能说的东西,残灵便会本能避开。

陈礼没有强迫,问了另一个问题:“他是带头的?”

哑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服从,忌惮。

还有一种隔着很远的感觉。

陈礼皱眉:“你听他的命令?”

是。

“所有人都听他的?”

传来的情绪有些混乱。

有人听,有人不完全听。

黑衣人在过江客中地位不低,至少能指挥他们这支队伍。

但他似乎也不是最上面的人。

“临江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没有回应。

“你不知道?”

哑巴传来一丝模糊的烦躁。

船上的人,过江的人,分开。

之后便再也没有完整画面。

他只知道自己那一队的安排,至于其他人藏在哪里、有多少人,连活着时都未必清楚。

陈礼继续问:“你们里面,有没有谁与他不和?”

警剔,戒备,却没有明确的人。

“有没有被舍弃的人?”

仍旧没有。

“有没有专门负责杀人的?”

这一次,哑巴的手臂忽然绷紧。

杀意,刀,黑暗。

还有一种很熟悉的血腥味。

但这些东西没有落到具体的人身上,陈礼问了几遍,得到的仍旧只是破碎感觉。

残灵终究不是活人。

哑巴愿意帮他,死人情也比之前更深,可愿意并不代表能够把已经破碎的记忆重新拼起来。

尤其是过江客内部的事情。

生前不能随便说,死后也只剩下本能的服从与戒备。

陈礼靠在椅背上,慢慢整理眼下的局面。

巡夜司盯着七尸案,黑蜡丸虽然让周捕头重新去查沉府,却只能证明七个人为什么来临江,不能证明他们是谁杀的,通济船行仍旧没有摆脱嫌疑。

梁府收买他,是想让巡夜司把更多目光放到过江客身上,黑衣人却已经主动来敲打他,还说很快会有新的生意。

陈礼如今站在三边中间。

向左一步,梁府会觉得他不尽心。

向右一步,过江客便可能来要他的命。

站着不动,周捕头也迟早会问他,七尸案究竟查出了什么。

一枚黑蜡丸,只能让事情多绕一圈,不能让案子真正停下。

陈礼真正缺的,是一个人。

一个确实杀过人,能让巡夜司顺着查下去的人。

这人最好与过江客有关,却又不能重要到让黑衣人立刻翻脸,最好已经被过江客舍弃,或者本就与过江客不完全是一条心。

陈礼看着哑巴,问道:“你们过江以后,有没有找过本地人做事?”

哑巴传来一些杂乱的画面。

仓库,巷口,递出的银子,看不清脸。

“杀人呢?”

仍旧说不清。

陈礼敲了敲椅子扶手。

靠哑巴这点残留记忆,想直接找到合适的人,显然不够。

何小顺端着饭从后院出来,刚要往这边走,便看见小绒正坐在门侧阴影里。

她没有看何小顺,只是安静望着陈礼。

何小顺却条件反射般停下脚步,低头检查她手里有没有纸,见小绒手里只有团扇,他这才松了口气。

陈礼仍在思索。

“巡夜司要结果,梁府要过江客露出破绽,过江客又不能真惹急了。”

“得找一个杀过人,却没那么重要的人……”

小绒轻轻摇了两下团扇,忽然开口:“陈掌柜。”

陈礼抬头看她。

小绒坐得端正,语气仍旧温和,微微一笑。

“若你只是想找个杀过人的人交差,又不想惹恼那些过江客……”

“倒也没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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