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女尸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字:

第44章 女尸

“谢谢。”

女尸说得很轻,声音清楚,语气也很自然。

不象秦九山那样只剩断断续续的词,也不象哑巴,只能借着意念传来模糊的情绪。

若不是她正躺在乱葬岗的白布上,身体里还塞着木片与蜡线,陈礼几乎要以为,是个活人正在同他说话。

陈礼又仔细感受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没有死人情,没有感激形成的牵连,也没有那种顺着联系传来的简单意念。

眼前的女人明明向他道了谢,两人之间却干干净净,连一根线都没有。

陈礼蹲在她身边:“你觉得,你不欠我的?”

女尸眨了眨眼。

她的神情很生动,听见这句话时,眉间甚至浮出一点疑惑,象是不太明白陈礼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不欠你的。”

她回答得十分干脆。

陈礼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脚:“你的骨头,是我一块块接回来的。”

“我知道。”

“你埋在土里,也是我挖出来的。”

“有劳陈掌柜。”

“衣服是我缝的。”

“针脚很好。”

女尸语气诚恳。

陈礼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一句谢谢便算了?”

女尸看着他,略作思索,反问道:“陈掌柜想收多少银子?”

陈礼被问住了。

死人的银子,他倒不是没收过。

可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除了衣服,连一件首饰都没有。

“你有钱?”

“没有。”

“那你问什么?”

“陈掌柜既然提起报酬,我总该问清楚。”

女尸温声道:“眼下付不起,可以先记着。”

陈礼盯着她。

她说得很认真。

可这份“记着”,与死人情毫无关系,更象是活人去铺子里赊了一口棺材,嘴上说日后结帐,究竟什么时候结,谁也不知道。

“你倒会说话。”

“多谢夸奖。”

陈礼觉得她可能并没有听出那不是夸奖,又或者听出来了,只是不准备接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年男尸。

男尸捧着灯,呆呆站着。

同样是死人,一个只能传来几个模糊念头,另一个却能与他正常交谈,连敷衍人都敷衍得十分周全。

差别实在太大。

陈礼重新看向女尸:“你叫什么?”

女尸没有马上回答。

“你总得有个名字。”

陈礼道:“不然以后我怎么叫你?”

女尸想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字。

“绒。”

“哪个绒?”

“绒毛的绒。”

陈礼看着她:“姓什么?”

“不记得了。”

“全名呢?”

“也不记得了。”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女尸轻轻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微弯,神情温柔,半点不象刚从乱葬岗里挖出来的死人。

“陈掌柜才替我接好骨头,还是先别想着……怎么再打断它们为好。”

陈礼面无表情:“我没想打你。”

“那便最好。”

“我问的是谁动的手。”

“过去太久了。”

“你尸身都未见腐坏,也算很久?”

“死过一次,对我来说,便算很久。”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有问有答,但等于没说。

陈礼换了个问题:“那些埋你的人呢?”

“他们只是替人办事。”

“替谁?”

“陈掌柜问得太细了,我答不上来。”

她仍旧语气温和,甚至还带着一点歉意。

仿佛不是她不肯回答,而是陈礼的问题让她十分为难。

“你知道他们是谁。”

“知道一些。”

“能不能告诉我?”

“不能。”

这一次倒是直接。

陈礼反而多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女尸想了想,微笑道:“因为我不想说。”

陈礼一时无言。

她拒绝得礼貌,理由却完全不讲道理。

偏偏她已经死了,陈礼总不能再拿死亡威胁她。

“你的身体为什么不腐?”

“我也很庆幸。”

“这是回答吗?”

“算是感想。”

陈礼看着她,目光复杂。

女尸也安静看着他,眼神坦然,神情柔和,没有防备,也没有敌意,她只是把每一个真正重要的问题都轻轻推了回来。

陈礼又问:“你尸身如此特殊,应是位修行者,敢问姑娘,走的什么门径?”

女尸眼中露出一点笑意:“即便告诉陈掌柜,你也不能照着走。”

“我没打算照着走。”

“那便更没有必要说了。”

陈礼点点头:“你确实很会说话。”

“这次听着不象夸奖。”

“本来也不是。”

女尸仍旧没有生气。

她礼数周全,说话得体,唯独主人问什么,她都不肯说。

陈礼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是记忆残缺,她记得很多,只是故意不告诉他。

“绒是你的真名?”

“算是。”

“什么叫算是?”

“陈掌柜叫着方便便好。”

陈礼想了想:“那便叫小绒。”

女尸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真正意外的神情。

“我看起来很小?”

“总不能叫老绒。”

她认真想了片刻:“这话倒也没错。”

“你答应了?”

“一个称呼而已。”

她温声道:“陈掌柜喜欢便好。”

陈礼并不喜欢和她交流的感觉,可至少总算问出了一个能用的字。

他又试着感受那份本该存在的死人情,仍旧没有。

她向他道谢,接受了他的称呼,说话也十分客气,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欠债的意思。

陈礼问:“你不承我的情,为什么还愿意同我说话?”

小绒回答:“陈掌柜将我从土里挖出来,又替我把身体收拾好,说几句话,总不算为难。”

“只是说话?”

“陈掌柜还想做什么?”

“你方才说,可以先记帐。”

“是。”

“怎么还?”

小绒看了看自己:“我如今只有这副身体,必要的时候,可以替陈掌柜做些事。”

陈礼目光微动:“你能帮我什么事?”

“得看情况。”

“你能杀人吗?”

“必要时可以。”

“能打得过谁?”

“不知道。”

“你会什么?”

“以前会一些。”

“什么?”

小绒微笑不语。

陈礼看着她那张温和的脸,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埋她的人会如此害怕。

一个被人打碎全身骨头、草草埋进乱葬岗的女人,醒来以后不问仇家,不问身在何处,也不问自己死了多久,她先向替自己收尸的人道谢,然后把所有问题都轻轻挡了回来,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象一个刚死不久的人。

“你愿意跟着我?”陈礼问。

“愿意。”

“为什么?”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下的。”

“只是这样?”

“暂时便当作这样。”

又是这种回答。

陈礼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了一眼小绒的身体,外面虽然已经收拾完整,里面却全靠木片、蜡线和棉布撑着,普通尸体被伤成这样,别说站起来,稍微翻动几次,固定好的骨架都可能重新散掉。

“你能动吗?”

“应该可以。”

“应该?”

“我还没有试过。”

陈礼往旁边让了让:“抬手。”

小绒看着他,没有动。

陈礼等了一会儿。

“你不是说愿意帮忙?”

“陈掌柜是在命令我?”

“只是试试。”

“那便请说得客气一些。”

陈礼沉默片刻,语气客气了很多:“劳烦,抬一下手。”

陈礼眼中的小绒笑了。

下一刻,白布上的女尸,右手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手腕缓慢抬起,动作并不僵硬,只是抬到一半时,袖中传出一声很轻的摩擦。

听着,象是碎骨擦过了木片。

陈礼下意识伸手托住她的手臂,问道:“疼吗?”

“不疼。”

“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会散开?”

“暂时没有。”

陈礼慢慢松开手。

女尸的手臂仍旧停在半空。

没有死人情,没有联系,更没有陈礼熟悉的那种,只要念头一动,尸体便会顺从动作的感觉。

她不是受他驱使,她只是自己愿意抬手了。

陈礼没有开口,只在心里试着让她放下。

小绒的手仍旧停着,毫无反应。

过了一会儿,她看了看陈礼:“陈掌柜是想让我把手放下?”

陈礼点头,她这才将手臂缓缓放回腹前。

陈礼又问:“你感觉不到我的意思?”

小绒笑问:“陈掌柜没有说,我如何知道?”

陈礼彻底确定了。

他们之间没有死人情,他不能感受她的情绪,不能知道她身体的状态,更不能靠念头命令她。

她肯做什么,全看自己愿不愿意。

他点点头:“你不是我的尸体。”

小绒眨了眨眼:“我是我自己的尸体。”

这句话听着有些古怪,仔细想,却又没什么错。

陈礼看向那具中年男尸。

“你会伤害我吗?”

“陈掌柜得罪过我?”

“没有。”

“那便不会。”

“若有人要杀我呢?”

小绒语气自然地回答:“我会尽量帮忙,我如今准备跟着陈掌柜,你若出了事,我会很不方便。”

陈礼点点头,这个理由比报恩听着可靠。

“你能走吗?”

“可以试试。”

陈礼皱眉:“先别动。”

小绒看着他,语气更温柔了些:“怕我散了?”

“我刚缝好。”

陈礼道:“散了还得重新来一遍。”

“陈掌柜辛苦了。”

“知道我辛苦,便先躺好。”

小绒果然没有再动。

陈礼重新检查了一遍她的尸体,又将一些不太稳固的地方加固好,整个过程中,小绒都只是安静地看着,也配合得非常好。

做完了这一切,陈礼收起地上的工具,将弯针一根根擦净,说道:“起来吧。”

小绒双手撑住地面,缓缓坐起,她体内传出一阵细密的轻响,那是无数碎骨在木片与蜡线之间重新查找位置。

陈礼刚准备伸手扶她,小绒已经坐稳。

腰背挺直,双肩端正。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又将散落在肩前的长发拢到身后。

动作从容,神情温婉,若不是皮肤没有半点血色,几乎与活人无异。

她抬头看向陈礼,微微一笑:“陈掌柜,手艺真好。”

“多谢夸奖,走吧,跟我回城。”

陈礼点头:“咱们小心些,别让人看见,等回了家,我弄些换颜膏,帮你们整理整理,至少让你们看着不象死人。”

他说的“你们”,自然也包括那位中年男尸。

不过,男尸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举着灯,呆滞地站在一旁。

小绒却站起了身,微微一福:“多谢陈掌柜。”

天色已暗,陈礼领着两个死人,踏上了回城的路。

看着天边星光,他想起了方才来过的黑衣人。

梁府那边的银子已经收了,契书也按了印,他答应过,要想办法将巡夜司的目光往过江客身上引一引。

收钱不做事,不是体面人的作风。

陈礼笑了笑。

黑衣人既然主动送上了门,接下来,也该给他们找些麻烦了。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