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鱼吃影子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第35章 鱼吃影子
“陈掌柜,你看,鱼还没有吃饱呢。”
严管事话音刚落,桥下的红鲤便再次涌了上来。
陈礼映在水中的影子被鱼群撞得不断晃动,一尾鱼咬住倒影的手腕,他右手猛地一僵,小锤终于从掌中脱落,锤子砸在桥板上,滚出半尺。
另一尾红鲤游到倒影胸口,张嘴咬下,陈礼呼吸骤然一滞。
他明明站在桥上,口鼻之间也没有水,胸腔里却象突然灌进了一股冰凉的池水!
喉咙堵住,肺部发沉,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浓重的水腥味,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严管事捧着黑色瓷盒,站在池边。
“陈掌柜不必挣扎,主人只想让你留下。”
陈礼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水面。
红鲤没有咬他的身体,也没有离开池塘,它们只是不断撕扯水中的倒影,他的手脚和呼吸便随之出现变化。
鱼吃的,是影子。
陈礼又向前迈了一步,右腿却沉得象是坠着一块巨石,鞋底牢牢贴在桥板上,根本抬不起来。
桥下那尾咬住脚影的红鲤还没有松口,陈礼抬起左手,将袖中的蜡线甩了出去。
弯针勾住前方桥栏,他用力一扯,身体借着在线的力道向前挪出半尺,水中的影子也跟着移动。
那尾红鲤立即追了上来,仍旧咬着倒影的脚踝。
严管事看见这一幕,笑容淡了一些:“陈掌柜的针线,倒是有些意思。”
他说着,又从瓷盒中捻出一点灰白碎屑,这次没有立即撒下去,只是在指间掂着,目光却投向了哑巴。
哑巴已经走到了陈礼身侧。
几尾红鲤迅速游向他的倒影,其中一尾先咬住胸口。
哑巴动作微微一顿。
严管事看着他。
片刻过去,尸体没有捂住胸口,也没有张嘴喘气,他只是继续向前。
又一尾鱼咬住倒影的口鼻,哑巴仍然没有停下。
严管事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活人的影子被鱼咬住胸口,会心悸,会窒息;咬住口鼻,会象溺水一样无法呼吸。
可死人没有心跳,也不需要喘气。
严管事察觉不对,立即将手中的灰白碎屑全部撒入水中。
红鲤骤然散开,随后从不同方向扑向哑巴的四肢,鱼嘴咬住手脚的倒影,哑巴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可也只是慢。
他的关节本就已经损坏,肩膀方才又被梁承业扭脱一次,鱼群带来的麻木与沉重,对他而言远没有对活人那样致命。
哑巴走到桥栏旁边,没有停顿,直接翻身落入池中!
扑通!
水花猛然溅起,整片水面被砸得四散翻涌,灯火与人影全都碎成了凌乱的光斑,红鲤失去完整目标,在水中四处乱窜。
鱼不再啃咬倒影,陈礼胸口那股溺水般的窒息感骤然一轻,右手也恢复了少许知觉。
他立即弯腰去捡起小锤。
严管事却没有去看陈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面。
哑巴落入池中以后便没有浮起来,没有挣扎,也没有换气,只有一道模糊黑影贴着池底,迅速向岸边游去、向严管事靠近。
“拦住他!”
严管事低喝一声。
池中的红鲤象是听懂了命令,纷纷追向那道水下黑影,可它们能够啃食倒影,却无法在水下阻止一具死尸,几尾鱼撞在哑巴身上,只能被他随手拨开。
严管事向后退了一步,再次伸手探入瓷盒。
陈礼没有给他继续撒饵的机会,弯针破空而出,勾住了桥头悬挂的灯笼。
蜡线骤然绷直,陈礼猛地向下一扯!
灯笼从木架上脱落,带着火光砸进池塘。
嗤的一声,火焰熄灭,暖阁这一侧顿时暗了下来,水中的倒影也淡了大半。
严管事抬头看向陈礼:“你以为少一盏灯便够了?”
“当然不够。”
陈礼松开蜡线,抬脚踢向桥边的石质鱼食钵。
石钵不大,却十分沉重,他第一脚没能踢动。
桥下的红鲤重新咬住了他的腿影,右脚再次发沉。
陈礼咬紧牙关,将弯针勾进石钵边缘,蜡线绕过桥栏。
他没有硬抬,而是借着桥栏向侧面一拉,石钵被拖得倾斜,沿着桥板滚出一圈,随即越过边缘,重重砸进水中!
轰!
水花溅起数尺,池塘边缘翻起大片浑浊淤泥,原本平整的水面彻底乱了。
人影、灯火、曲桥,全都被波纹撕成了无法辨认的碎片,红鲤失去目标,纷纷张嘴扑向错误的位置。
陈礼右腿猛然一松,他提着小锤冲过曲桥。
严管事已经开始后退。
他不是近身厮杀的人。
陈礼一动,他便立即向旁边的廊门退去,只要跨过那道门,梁承业留下的手段,或许便能将他送往别处。
可严管事刚退到门前,脚下忽然一紧。
一只苍白的手从池水中探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严管事低头时,已经迟了。
哑巴从池边猛地钻出,他一手扣住严管事脚踝,另一只手沿着小腿向上,准确抓住膝弯,向下一拖。
严管事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岸边,黑色瓷盒也从手中飞了出去。
陈礼的弯针几乎同时赶到。
针尖勾住严管事袖口,蜡线绕过门框,向桥边猛地一收。
严管事刚想撑起身体,右臂便被线扯得向后一张。
哑巴则抱住他的腿,将人向池水里拖。
一上一下,两股力量同时落在身上,严管事半边身子滑进水中,另一条手臂却被蜡线拉在岸上,肩膀几乎被扯得脱开。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水中的红鲤再次聚拢,这一次,它们围住的却是严管事自己的倒影。
严管事脸色骤变:“回来!”
他想要抬手控制鱼群,可持盒的右手已经被蜡线牢牢扯住。
陈礼沿着池边冲到近前,严管事反手一掌拍来,他的手掌刚抬到一半,哑巴已经扣住他的膝盖,用力向内一拧。
骨头发出一声脆响,严管事身体一歪,掌力也随之落空。
陈礼没有砸他的脑袋,小锤直接落在右手手腕上。
砰!
第一锤下去,严管事五指猛然张开。
第二锤紧跟着落下。
咔嚓一声,腕骨断裂。
严管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哑巴从水中翻上岸,一只手扣住他手肘,另一只手压住肩膀,仍是他生前最熟悉的擒拿手段。
向外一折,严管事整条右臂彻底脱开。
他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再也没有力气去管池中的红鲤。
鱼群渐渐散开,陈礼手脚上的沉重感,也随之消失,可胸口仍然残留着几分冰凉,每一次呼吸,都象带着淡淡的水腥气。
他喘了两口,低头看向严管事:“鱼吃饱了吗?”
严管事咬着牙,没有回答。
“看来没有。”
陈礼抬起小锤:“要不再喂一点?”
严管事看见他毫无表情的面孔,终于闭上了嘴。
陈礼没有继续砸锤子。
对方只是想拿下他,并没有直接下杀手,此刻严管事一只手被砸断,膝盖也被哑巴拧伤,短时间已经无法再动。
杀了他,事情便真没有缓和馀地。
陈礼转头查找那只黑色瓷盒。
瓷盒落在池边草丛里,盒盖已经打开,里面还剩下薄薄一层灰白色碎屑,盒盖内侧嵌着一片暗红鱼鳞,鱼鳞只有指甲大小,却不象死物,随着池水波动,表面竟隐隐闪过一层湿润光泽。
陈礼捡起瓷盒。
严管事的脸色比断腕时还难看:“放、放下!”
陈礼将瓷盒放到手中掂了掂:“不行。”
严管事咬牙:“这是我的东西。”
“刚才是。”
陈礼合上盒盖,直接塞进收尸箱:“现在是给我的赔礼。”
严管事挣扎着想起身,哑巴五指一紧,重新将他按在地上。
陈礼没有再理他。
池塘中的红鲤已经恢复寻常模样,有几尾围着落水的灯笼打转,还有一尾从水面探出嘴,吞掉了漂浮的灰白碎屑。
陈礼走回曲桥。
他试着推开通往外院的门,跨过门坎以后,眼前仍然是那座池塘。
门没有恢复。
陈礼回头看了一眼严管事。
对方已经失去施展手段的能力,可他仍然走不出这里。
说明困住他的门,与鱼无关。
就在这时,池边忽然传来一道木门开启的声音。
暖阁侧面的门缓缓向外打开,梁承业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右臂已经重新包扎,深青色衣袖被血浸透一块,脸色也比之前苍白许多。
梁承业先看向倒在池边的严管事,又看了看浑身滴水的哑巴。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陈礼背后的收尸箱上,缓声道:“陈掌柜。”
陈礼提起小锤:“梁东家还没看够?”
梁承业没有回答。
他缓步走上曲桥,脚下每走一步,周围的门便跟着发出一声轻响。
暖阁的门,小院的门,长廊尽头的门,一扇接一扇,缓缓合拢。
梁承业走到桥中央,停了下来。
“方才是我轻敌。”
他抬起仍能活动的左手:“这一回,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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