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黑之前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第26章 天黑之前
第二日一早,陈礼照常带着何小顺出了城。
这一次没有巡夜司的差役陪同,周捕头已经让人给了陈礼一块木牌,上面盖着巡夜司的印,凭着这块牌子,他可以自由出入义庄,也可以在不损坏案证的前提下整理七具尸体。
巡夜司本来就缺人,不可能每日派两名差役,站在义庄里陪他们闻尸臭。
何小顺推着小车,走得比昨日轻松许多。
“师父。”
“恩?”
“今日还让我看尸体哪里不对吗?”
“不看了。”
“那做什么?”
“动手。”
何小顺脚步一顿:“真的让我收拾?”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手艺不错?”
“还行。”
“今日便看看,究竟有多行。”
何小顺脸上顿时多出几分认真。
师父终于愿意让他独自处理尸体,这说明他已经不只是扫地、抬棺和递工具的学徒了。
陈礼看了他一眼,没有打击这份难得的信心。
等进了义庄再说。
两人来到门前时,老吴正在扫院子,地上的落叶本就没有几片,他却拿着扫帚来来回回扫了许久,象是没别的事情可做。
看见陈礼师徒,老吴抬起头:“今日还来?”
“昨日只看了尸体,正经收殓的活还没做多少。”
陈礼随口说着,晃了晃手中的木牌:“周捕头让我们继续。”
老吴看见巡夜司的印,点了点头,取出钥匙打开停尸屋:“进去吧,不过今日最好早些走。”
陈礼问道:“为何?”
“没什么。”
老吴将钥匙塞回腰间:“义庄离城远,最近天黑得快,林子里野狗也多,夜路不好走。”
何小顺向四周看了看。
太阳才刚升起来,离天黑还早得很。
陈礼没有多问,只提着收尸箱进了西屋。
屋里的气味比昨日轻了一些,清秽香还残留着淡淡香气,不腐香泥也暂时压住了几具尸体的腐坏。
哑巴和那个跑腿的年轻人,都安静躺在木板床上。
何小顺先将窗户推开,又按照陈礼的吩咐点燃清秽香。
“先收哪一个?”
“最外面那具。”
陈礼指了指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他脸上伤得不重,衣服也完整,你若连这一具都收不好,以后别再说自己手艺还行。”
何小顺卷起袖子:“师父放心!”
半个时辰后,他便发现这句话说早了。
尸体口鼻中的污物没有清理干净,棉花塞得太浅,稍微搬动便会脱落,衣领一边高、一边低,梳好的头发也总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
陈礼站在旁边,一次次让他重新处理。
“棉花再深些。”
“衣服拉平。”
“他的头是歪的,你只顾着梳头有什么用?”
何小顺额头渐渐冒汗:“师父,死人怎么比活人还难伺候?”
“活人不满意的话,自己会说。”
陈礼道:“死人说不出来,所以才要你自己看着办。”
“看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重做。”
何小顺叹了口气,只能重新解开尸体衣领。
陈礼看了一阵,确定他不会损坏尸体,便走到哑巴旁边。
他先向门外看了一眼,老吴正在井边洗一只木桶,离这里不算近。
陈礼用身体挡住木板床,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哑巴的手背:“醒醒。”
哑巴睁开眼睛,动作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陈礼压低声音问道:“昨日你们死前去过的地方,有几个人?”
哑巴看着他,随后伸出一只手,先张开五指,又收回两根。
“三个?”
哑巴摇头。
“七个?”
仍然摇头。
陈礼皱眉:“你比的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哑巴张开嘴:“啊……”
陈礼立即抬手:“算了。”
死人情传来的意思十分模糊。
象是三,又象是分开,也可能是七个人被分成了三批。
陈礼换了一个问法:“你见过杀你的人吗?”
哑巴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是临江人?”
又点头。
“认识?”
哑巴先摇头,随后抬起双手,比画了一个陈礼完全看不懂的动作。
象是推开一扇门,又象是在水中划船。
何小顺在旁边问道:“师父,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你们不是有死人情吗?”
“有人情,不等于我会哑语。”
哑巴又急切地比画几下,陈礼只能从那份联系中感觉到一些极其简单的东西。
水,木头,很多人,还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戒备。
这些和昨日得到的线索没有多少区别。
陈礼没有继续逼问。
他现在已经知道,强行索取只会迅速消耗死者的灵性,哑巴是他目前唯一能打的帮手,不能浪费在几个暂时问不清的问题上。
他让哑巴重新闭眼,又走到跑腿的年轻人身边。
这具尸体能够说话,却说不出多少完整内容,陈礼将他唤醒后,只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你在临江住过哪里?”
年轻人茫然了一会儿。
“客栈。”
“哪一家?”
“灰墙。”
“掌柜叫什么?”
“不知道。”
“谁给你送的信?”
“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年轻人翻来复去,依旧只有这几个答案。
他只记得有人给钱,让他往药铺、货栈和客栈送东西,至于送了什么,交给了谁,他几乎全都想不起来。
陈礼又问:“你们死前去过一艘旧船?”
年轻人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恐惧:“铁链,黑,疼。”
随后便再也说不清楚。
陈礼让他重新躺好。
虽然没有得到新的答案,却能进一步确定,七人中的确有数人在死前去过同一个地方,那里有旧船、黑砂和铁链,至于具体在临江下游哪一处,还得让巡夜司慢慢查。
目前看来,也没有继续询问的必要了。
“师父。”
何小顺又在旁边叫他:“脸收拾好了,你看看。”
陈礼走过去看了一眼。
“嘴歪了。”
“原本就是歪的。”
“你昨日见他时是这样?”
何小顺认真回想。
“好象不是。”
“那便是你弄歪的。”
“怎么弄回来?”
“自己想。”
何小顺苦着脸重新拿起工具。
接下来大半日,他都在同一具尸体上忙碌,陈礼没有象往常那样直接接手,只在旁边指出问题。
好在何小顺虽然笨了些,手却不算太拙,返工几次以后,尸体的面容终于平整下来,衣服穿得不算漂亮,至少左右对称,口鼻也处理得干净。
陈礼点了点头:“勉强能看。”
何小顺松了口气:“那算学会了?”
“这一具伤得轻,换一具伤重些的,你还是不会。”
“师父,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陈礼笑笑,说道:“把工具洗了,今日再练一具。”
何小顺抬头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偏西。
他脸顿时有些垮:“还练啊?”
“刚有点样子,停下来明日又忘了。”
师徒二人又开始整理第二具尸体。
老吴在这期间来过两次,第一次只是站在门外看了一眼,第二次进来时,外面天色已经泛黄。
“陈掌柜。”
老吴皱着眉说道:“差不多该回去了。”
“还有一点。”
陈礼正教何小顺固定尸体松动的下颌:“做完便走。”
“明日再做不成?”
“现在停下,明日又得重新开始,更折腾。”
老吴向屋里的几张木板床看了看,沉默片刻,说道:“天黑以后,这条路不好走,你们两个带着东西,更容易招野狗。”
陈礼笑道:“放心,收尸的东西只有死人喜欢,野狗看不上。”
老吴没有笑,他站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你们尽快,我年纪大了,晚上睡得早。”
说完,他转身走了。
何小顺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师父,老吴今日怎么一直催我们?”
陈礼随口道:“怕我们赖在这里吃晚饭。”
何小顺觉得不太象。
陈礼也觉得老吴今日有些奇怪。
不过老吴本就是个在义庄守了许多年的怪老头,昨日嫌他们把尸体放太久,今日又嫌他们走得太晚,也不算特别反常。
何况手上的活确实快要结束了。
陈礼没有停下,只让何小顺加快动作。
日头逐渐沉入林后,停尸屋的小窗不再透光。
陈礼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火光只能照亮木板床附近的一小片地方。
屋外越来越安静,先前还能听见老吴在院中走动,后来连那点脚步声也消失了。
何小顺压低声音,有些紧张地问道:“师父,今晚不会真有野狗吧?”
“野狗不会开门。”
“什么?”
陈礼抬起头。
方才他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木响,是开门的声音。
声音来自义庄后方,象是有人推开了一扇许久没有上油的门,又刻意用手扶着,不让门轴发出太大声音。
陈礼放下手中的针:“别说话。”
何小顺立即闭嘴。
两人站在昏暗的停尸屋里,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片刻后,真的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而且不止一个人,来人没有从前院经过,而是沿着后墙缓慢靠近停尸屋。
陈礼看了一眼几具尸体,哑巴与跑腿都盖着粗布,安静躺着。
他伸手熄灭油灯,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何小顺有些慌乱。
“师……”
陈礼捂住他的嘴,将人拉到靠墙的木柜旁边。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随后,有人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三双鞋,带黑砂的全部换掉。”
另一个声音问:“衣服怎么办?”
“沾过桐油和铁锈的也带走。”
陈礼眼神一沉。
这些人知道巡夜司发现了什么,他们是来清理线索的。
一只手从外面按在门板上,停尸屋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黑影侧身挤了进来。
那人手中提着一个布包,进门后甚至没有查看尸体的脸,便径直走向最外面的木板床,蹲下身去脱尸体脚上的鞋。
第二道黑影也跟了进来,他守在门边,腰间隐约露出一截短刀柄。
陈礼没有动。
现在冲出去,没有任何好处。
他想先看看这两个人准备处理哪些尸体,又是否会提到下游的旧船。
何小顺缩在他身旁,呼吸越来越重。
陈礼轻轻按住徒弟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乱动。
门边的黑影低声催促:“快些。”
蹲在尸体旁的人冷笑一声:“怕什么?老吴收了东西,不会出来的,这大半夜了,义庄里除了死人,没别的了。”
说着,他脱下一只鞋,便伸手去翻尸体衣摆,同时狞笑道:“要有人敢来,咱就给这义庄再多添一两具尸体。”
这话说得有些吓人,何小顺抖了一下,脚跟碰到墙边的一只铜盆。
铜盆先是轻轻一晃,随后滚倒在地。
当啷……
清脆的响声,瞬间传遍整间停尸屋。
蹲在尸体旁的黑影猛地抬头,门边那人也在同一时间握住刀柄。
黑暗之中,双方谁也没有开口。
陈礼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对面那人,在缓缓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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