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只说一半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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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只说一半

陈礼让哑巴重新躺回木板床上。

男人动作僵硬,却十分听话,躺下以后,他还主动将双手交叠在腹前,闭上眼睛,看起来与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陈礼替他盖上粗布。

何小顺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两眼:“师父。”

“说。”

“他以后一直听你的?”

“不知道。”

“能帮我们打架?”

“不知道。”

“那他能活多久?”

陈礼转头看着他:“他已经死了。”

何小顺想了想:“那他能动多久?”

“不知道。”

“师父,你这个门径怎么还是一问三不知?”

陈礼弯腰捡起方才掉落的木棍:“至少我知道,他现在打你很容易。”

何小顺立即闭上了嘴。

陈礼没有再试哑巴的本事。

死人情并非取之不尽,眼前这男人愿意主动帮忙,刚才两次出手也没有显出明显虚弱,可到底能用多少次,仍得慢慢摸索。

不能象秦九山那样,刚到手便被自己耗干净。

陈礼让何小顺继续守门,自己则开始查看剩馀几具尸体。

他没有再一具具逼问。

秦九山已经证明,死人并不会因为承情便丢掉生前的立场,越是强迫,灵性消散得越快,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答案。

对待剩下的尸体,不能再那么急。

陈礼先看尸体留下的痕迹,再猜他们死前最放不下什么,能够顺手替他们解决的,便做一做;实在看不出来的,也不勉强。

那具女尸的灵性已经十分微弱,陈礼替她整理完尸身,又将她与哑巴放在一起后,只从两人相握的手上载来一阵很淡的暖意。

可她没有真正睁眼,也没有开口,陈礼尝试唤了两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或许她伤得太重,或许她残留的灵性已经不足以支撑自己醒来。

陈礼没有继续消耗,将粗布重新盖好。

第三个醒来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

这人不是修行者,生前似乎只是替人跑腿送信,灵性也十分微弱,陈礼替他收拾好被野狗咬坏的裤脚,又答应不会让他裹着破草席下葬后,他才睁开眼睛。

年轻人只能断断续续说出几个词。

“过江。”

“送信。”

“药铺。”

除此之外,无论陈礼再问什么,他都只会茫然地摇头,说一句:“不知道。”

他确实知道得不多。

平日里只是别人将东西交给他,再让他送往指定的地方,信里写着什么,见的人是什么身份,他一概不清楚。

不过,他愿意替陈礼做些简单的事情,搬东西,守门,或者将一件东西送到自己认得的地方。

陈礼没有继续追问,只让他重新躺好。

一个普通跑腿,自然比不上哑巴修行者,但好歹也是一个能使唤的死人,关键时候多一个帮手,总比没有强。

至于另外几具尸体,能给出的东西更少。

其中一具腐坏太重,陈礼替他整理完面容,心中的冲动虽然散去,尸体却始终没有睁眼。

一具尸体醒来以后,只不断重复:“没送到,东西没送到。”

可当陈礼问他什么东西、准备送到哪里时,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还有一具只记得铁链拖过木板的声音,死前闻到了很重的桐油味,有人在附近说话,用的是临江本地口音,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黑暗、疼痛和河水拍打木头的声音。

这些话听起来凌乱,却与从尸体身上翻出来的痕迹一点点对上了。

七个人乘船过江,来到临江以后,各自做着不同的事。

有人打探铺面和货仓,有人负责送信,有人保护其他人,还有人接触药铺、货栈和码头上的管事。

他们应当都听命于黑衣人背后的同一股势力,其中几个人在死亡以前,或者尸体被丢弃以前,还曾去过同一个地方。

那里靠水,有旧木头、铁链和桐油,地上还有极细的黑色河砂。

杀他们的人,很可能是临江本地人。

可究竟是谁,尸体并未给出答案。

陈礼也不敢再强行逼问。

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他想明白许多事情,却不能全部交给巡夜司。

陈礼站在几张尸床之间,忽然想起黑匣信中的另一句话。

有人身上,还留着与沉家产业有关的传讯之物。

可七具尸体送进义庄以前,本就已经被巡夜司搜过身。

这两日,衣服、鞋袜、腰带甚至头发,他们也都重新检查过一遍。

没有。

若那东西真的还在,只能藏在寻常搜身不会仔细查看的地方。

陈礼走回秦九山的尸体旁,重新掀开盖尸布。

头发,耳后,鼻孔,嘴……

他捏开尸体下颌,取来小灯,将口中一颗颗牙齿重新看过去。

前面的牙齿没有异常,直到看到右侧最里面时,陈礼才发现一颗后槽牙似乎比旁边稍稍歪了一些。

他伸手按了按,松的。

死了十几日,牙齿松动并不奇怪。

可陈礼又拿细钩沿牙根轻轻探了一圈,钩尖带出来了一点黑色蜡屑。

陈礼动作顿住。

他换了个方向,将细钩探到松动的牙齿下面,很快,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蜡丸被一点点挑了出来。

找到了。

这东西藏得极深。

若不是知道七具尸体身上还有一件传讯之物没有找到,又专门重新从头到脚查了一遍,寻常验尸确实很难注意到这里。

陈礼没有当场打开,他将蜡丸擦净,塞进装香粉的小瓷瓶中,再用软布堵住瓶口。

这是最不能交出去的东西。

里面记着沉家产业的事,巡夜司一旦拿到,立刻便会将七具尸体与沉玉堂案联系起来,黑衣人背后的势力也会随之暴露。

而真正接触过尸体,又最擅长从尸身上查找细节的人,只有陈礼。

他不觉得,黑衣人会相信这是周捕头自己找到的,到时自己便麻烦了。

黑燕烙印同样不能说。

那东西藏在衣袖下面,又已经被秦九山亲手烧过,只要陈礼不主动指出,巡夜司短时间内未必会注意。

至于尸体说出的药铺、送信和过江,便更没有办法拿来当作证据。

陈礼总不能告诉周捕头,死人亲口对他说的。

那样巡夜司先查的恐怕就不是黑衣人,而是永安白事铺。

这些东西必须压在手里,至少在弄清两边究竟是什么人以前,不能随便交出去。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周捕头让他进入义庄,是为了查案,若陈礼忙了一整日,最后只说尸体腐坏得厉害,巡夜司以后未必还会允许他继续接触这些尸体。

他需要证明自己有用,又不能有用得太过分。

日头逐渐偏西,两名差役已经在井边坐得不耐烦。

守庄那个老头姓吴,他招呼大家吃完午饭,便靠在门房里打起了瞌睡,一直再没出来看过。

陈礼确认所有醒来的尸体都已经重新躺好,这才让何小顺将西屋的门完全打开。

曹差役站起身:“看完了?”

“暂时看出一些。”

听见这话,两名差役立即走进来。

田差役刚到门口,便被里面的气味熏得皱紧眉头:“陈掌柜,你们在死人堆里待了一整日,也不嫌难受?”

“习惯便好。”

陈礼摘下手套:“这七个人应该互相都认识。”

曹差役神色一正:“依据呢?”

陈礼先指向秦九山的衣服。

“他们的衣服外面不同,内衬的针脚却很象,何小顺最先发现的,这不是临江本地常用的缝法,应该出自同一批裁缝,或者同一个地方。”

随后,他又指向哑巴和女尸。

“两人换过鞋,男尸把自己的鞋给了女尸,自己穿着小鞋走了很远,男尸手中还攥着女尸袖口的布,女尸脚上的伤则是用男尸衣摆包扎的。”

这些东西,两名差役先前已经亲眼看见。

曹差役点了点头:“至少这两人关系很近。”

“还不止。”

陈礼走到另外几具尸体旁边,将鞋底依次翻过来:“这三人的鞋底都有黑砂,颜色和颗粒差不多。”

田差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河边沾的?”

“很可能。”

陈礼又从一具尸体的衣摆处,挑出一小块已经发黑的木屑:“衣服上有旧木屑,袖口沾过桐油,还有两具尸体的衣摆上带着铁锈。”

“一个人身上有,可以说是偶然,几个人身上都有,便说明他们死前或者尸体被搬运时,去过同一个地方。”

曹差役问道:“什么地方?”

“靠水。”

陈礼说道:“附近有旧船或者废弃的木台,用过不少桐油,也长期堆放铁链。”

“地上的砂颜色很黑。”

田差役想了一会儿:“城北码头没有这种黑砂,城西几处渡口也没有。”

曹差役道:“下游有。”

陈礼没有接话。

他只负责从尸体上看出东西,具体该去哪里查,是巡夜司的事。

“还有别的吗?”曹差役问道。

陈礼摇了摇头:“暂时只有这些,尸体腐坏得很快,今日只能先稳定几具,剩下的还得继续处理。”

曹差役看了一眼被重新盖好的尸体:“你还要来?”

“铺子已经接了这门生意,总不能做到一半便走。”

陈礼说道:“而且我徒弟才看了一日,手艺还差得很。”

何小顺站在旁边,已经懒得反驳了。

曹差役思索片刻,说道:

“我会将今日发现的事情禀报周捕头,你们暂时不要动尸体上的衣物和鞋子,明日若还来,先去巡夜司取牌子。”

陈礼点头:“好。”

几人收好工具,离开义庄。

临走以前,陈礼回头看了一眼西屋。

哑巴与那个跑腿的年轻人都安静躺在里面,这是他目前仅有的两个帮手,可他们现在还是巡夜司的案证。

带不走,也不能随便使用。

陈礼只能暂时将他们留在义庄,再想办法。

曹、田两名差役带着记下的线索回了巡夜司。

当日下午,便有人前往临江下游,查看旧渡口、废船和几处早已禁用的木台。

那些官差并没有大张旗鼓,可临江下游来往的人虽然不多,眼睛却不少。

入夜以后,一个挑着空鱼篓的汉子从义庄门前经过。

老吴正准备关门,那汉子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烟叶,随手丢了过去。

“今日有人来?”

老吴接住烟叶,闻了闻,点头应道:“恩,有人来了。”

“巡夜司的人?”

“两个差役。”

老吴说道:“还带了永安白事铺的陈礼和他徒弟。”

挑鱼篓的汉子抬了抬眼:“陈礼?”

“就是收拾沉家老爷的那个。”

老吴将烟叶塞进袖中:“说是帮着巡夜司收尸,在义庄里面待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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