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男尸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第22章 男尸
陈礼将黑匣重新裹好,压回香料匣最底下,随后,他又真调了一小碗香泥。
既然是借口,总得有东西拿出去。
推门回到西屋时,何小顺还蹲在第一具尸体旁边,捏着死者的衣袖翻来复去地看。
曹、田两名差役站在门边,守庄老头则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见陈礼回来,何小顺立刻说道:“师父,这人的衣服好象有些不对。”
陈礼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没有变化,只是问道:“哪里不对?”
“衣服挺合身,但里面缝得怪。”
何小顺翻开衣襟,露出内衬:“这里比咱们平常缝衣密得多,还有两层线。”
黑匣只说七人的衣物之间留着能够彼此印证的地方,却没有告诉他究竟是什么,看来,恐怕就在衣服里了,徒弟这一眼,倒先替他找出了一处。
不过,现在不能急着动它。
“外地手艺。”
陈礼随口说道:“先记着,不要拆。”
曹差役问道:“为什么不拆开看看?”
“衣服万一拆坏了,里面又什么都没有,回头还得重新折腾,万一衣服上有线索,被破坏了也麻烦。”
陈礼说道:“等七具尸体都看完,真有相同之处,再动也不迟。”
这话没有问题,曹差役点点头,不再多问。
陈礼将调好的香泥递给何小顺:“先给他处理。”
“抹在哪里?”
“脖颈、耳后、腋下,还有已经开始发软的地方。”
何小顺掀起尸体衣领,闻到里面的味道,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
“师父,非得我来?”
“不是你来,难道我练手?”
何小顺只能接过木片,小心将香泥涂在尸体皮肤上。
陈礼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吩咐道:“多抹一些。”
“师父,我已经抹了一层。”
“这是死人,不是给馒头刷油,不要只抹表面。”
陈礼说道:“尸体里面已经开始腐烂了,外面抹得再均匀也没有用,香泥得压进缝隙里才行。”
何小顺只好又添了一些。
他一边抹,一边问:“师父,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木牌上写着,心脉破碎。”
“心脉怎么会碎?”
“不知道。”
“被人打的?”
“有可能。”
“那胸口为什么只有这么小一个点?”
何小顺指了指尸体胸前的红痕。
陈礼看了一眼:“所以你要记下来。”
“不能直接问曹差役吗?”
“他若知道,还用得着把尸体留到现在?”
曹差役站在门口,听得脸色一黑:“陈掌柜,我们只是负责送你过来,验尸不是我们的差事。”
“我知道。”
陈礼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所以没让徒弟问你嘛。”
曹差役一时分不清这句话算不算客气,索性转过身去。
何小顺将香泥一路抹到左臂,又把衣袖往上卷了一些。
“师父。”
“怎么了?”
“这里怎么烧成这样?”
陈礼低头看去。
男人左腕内侧有一片巴掌大的焦黑烫伤,皮肉已经烧得发硬,看着并不象陈年旧伤。
陈礼目光停了一会儿。
黑匣刚刚提过,有人临死以前曾试图毁掉能够暴露身份的东西。
“先别碰。”
“不清理?”
“记下来,等会儿我自己看。”
这东西,多半是组织信号之类的。
一个人,在临死前特意做了这件事,便说明这种人对背后的组织,必然十分忠心。
陈礼原本就想试试,死人承情之后,是否会完全听从自己的命令,眼前这具尸体正合适。
若连这种人都会将秘密和盘托出,说明死人情的约束远比他想象中强。
若他仍然不肯说,也能借此摸清门径的界限。
这些痕迹,陈礼暂时没准备立刻交给巡夜司。
暗线锁边只能证明七人可能来自同一处,烙印背后代表什么,他同样还不知道。
更何况,黑匣还提过一件与沉家产业有关的传讯之物。
那东西现在连影子都没找到。
若他刚翻出一点线索便全部交给巡夜司,官差会顺着查到哪里,黑衣人背后的势力又会作何反应,陈礼都无法判断。
线索当然重要,可他若把这些东西全部翻出来,巡夜司很快便会查到沉家的铺面和货仓。
顺着沉玉堂的案子查下去,黑衣人背后势力也会浮出水面。
到时候,黑衣人只要知道尸体落进了陈礼手中,便能猜到是谁坏了他们的事。
上一次,黑衣人只是请他办事。
下一次,对方带来的就未必是闭目钱了。
这些线索迟早要交,却不能现在交。
至少得等陈礼先弄明白,七具尸体究竟知道多少,杀他们的人又是什么来路。
“师父。”
何小顺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这里也不对。”
他指着尸体腰间。
男人的腰带看起来寻常,系法却与临江本地不同,结扣向内压着,外面只留出一小截布头。
“你认为有问题的地方,全部记下来。”
陈礼说道:“然后再看看鞋。”
何小顺将尸体脚上的鞋脱下来,鞋底沾着泥土,其中夹着几粒颜色极深的细砂。
田差役探头看了一眼:“这不就是河边的砂?”
何小顺问道:“临江河边的砂这么黑吗?”
“不都是。”
曹差役说道:“下游有些地方会黑一些。”
陈礼没有接话,这条线索现在还不能表现得太重视。
何小顺翻了翻鞋底,又问:“师父,这个要不要刮下来?”
“不用。”
“为什么?”
“刮下来以后,你还分得清是哪只鞋上的?”
“可以装起来。”
“装在哪?”
“碗里。”
“然后吃饭时再拿出来?”
何小顺想象了一下,连忙把鞋放了回去。
第一具尸体暂时处理完后,陈礼又让他去看第二具。
第二具尸体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尸身比第一具完整,手臂上却有一大片发紫的淤痕。
何小顺先看衣服,又看手掌和脚底。
刚检查到鞋子,便发现这双鞋明显小了半寸,死者脚后跟已经磨破。
“师父,这鞋不是他的吧?”
“可能。”
“为什么有人给死人换鞋?”
“也可能是活着的时候就穿错了。”
“谁会穿小半寸的鞋走路?”
“没钱的人。”
“他衣服料子不差,他不象没钱的人啊?”
陈礼扶住了额头:“不要一件件都问我,先记下来,回头再来一点点找问题。”
何小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又去检查第三具尸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西屋中的气味越来越重。
清秽香虽然能够压住一部分尸臭,却不能将味道彻底除掉。
田差役起初还站在门口,后来实在受不了,捂着鼻子退到了院中。
曹差役坚持得久一些,等何小顺开始翻第三具尸体的头发时,他也终于走了出去。
“陈掌柜,你们慢慢看,有事便叫我们,尸体上的东西不要随便动。”
陈礼应了一声。
两名差役去了井边,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倒水和说话的声音。
守庄老头还在西屋门口看了一阵。
见何小顺只是翻来复去检查衣服、鞋袜和伤口,没什么稀奇,也觉得无趣。
“午饭还没做,我去弄,你们自己看着些。”
他说完,背着手回了门房。
西屋附近很快安静下来。
陈礼站在门口,向院中看了一眼。
两名差役坐在井边的石头上,离这里不算太远,但隔着院子,又有尸臭和清秽香遮掩,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应该听不清屋里的谈话。
他转身看向何小顺:“你去门口守着。”
何小顺正在查看第三具尸体的耳朵,闻言抬起头:“为什么?”
“我要收拾尸体了。”
陈礼问道:“你一会儿是想看尸体坐起来,还是站起来?”
何小顺瞳孔一震,脸色刷一下白了,不敢再罗嗦,连忙摘下手套,老老实实走到门外。
“有人来了,我就咳嗽。”
“恩,咳得大声一些。”
陈礼说着,重新关上半扇屋门。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边,静静看了一会儿。
男人的脸已经肿胀变色,五官还算完整,只是口鼻不断有污液渗出,衣襟下面的皮肤开始发暗,再过几日,即使撒上不腐香粉,也很难恢复原本模样。
陈礼伸出手,按在尸体额头上。
那股熟悉的冲动果然再次涌了出来。
只是与收拾罗大成时不同,那一次,他恨不得立刻将所有碎骨、伤口全部恢复,让罗家人重新认出他们的儿子、丈夫和父亲。
而这一次,冲动要平静许多。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该这样烂下去,应该替他清理面容,收紧松弛的皮肉,再将衣物整理干净。
还有左腕。
那片被他亲手烫坏的地方,必须遮住。
那个印记,眼下还不能着急暴露给巡夜司。
他取出工具,开始收拾尸体。
这一具尸体远没有罗大成伤得严重,需要做的事情也少了许多。
陈礼清理掉口鼻污液,用棉花和药泥暂时封住,又用细针稍稍收紧面部皮肉,将肿胀变形的地方整理得自然一些。
做这些事情时,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手快了一点。
针穿过皮肉时,不必反复调整位置,该在什么地方下针,该用多少力气,仿佛手指刚刚碰上去便已经知道。
可仔细想想,又象是错觉。
罗大成整个身体都几乎破碎了,眼前这人只是腐坏,两具尸体的难度根本不能相比,快一些也很正常。
陈礼没有继续纠结。
他将尸体衣袖掀起,重新看向那片烫伤。
焦黑皮肉已经干硬,有几处自然裂开。
陈礼先用湿棉一点点擦掉周围污物,又用镊子轻轻拨起一块本就翘起的焦皮。
下面露出了一道乌青色的弧线。
这不是伤口。
陈礼动作顿了一下,又稍稍拨开一点。
弧线旁边,还有几道细小墨痕,连在一起,隐约象是半边展开的翅膀。
是……燕子。
陈礼终于明白,黑匣所说的“身份记号”是什么。
这个男人在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以后,亲手将它烧了,即使到了最后,他仍不愿让别人从尸体上查到自己的来历。
他没有动刀,他只是清理伤口周围的污渍,再用蜡填平裂开的地方,最后缠上一条干净白布,将整片烫伤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后,陈礼替男人整理好衣领,将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尸体的模样依旧谈不上好看,但至少已经不象一块即将烂掉的肉。
陈礼放下工具,那股盘踞在心中的冲动随之散去。
紧接着,一阵比上次更加微弱的清凉感,从指尖涌入身体。
陈礼精神微微一振,果然成了!
屋外没有人咳嗽,何小顺仍在守门。
陈礼低头看着尸体。
在他眼中,男人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死者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腕,随后抬起眼睛,看向陈礼。
“朋友,多谢你替我遮住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平静:“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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