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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终南山来客

书名:封神之我是玉石琵琶精 作者:虾仁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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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终南山来客

朝歌,终南山来客。

院中植着几株青竹,石桌旁正好有一棵老槐遮住午后的日头,玉昆山抬手泡着仙茗。院中茶烟袅袅,云中子坐在石桌另一侧,手边那盏茶已经有些许温凉,玉昆山也没有催他。

良久之后,云中子似是终于从思绪中回神,只端起茶盏看了看,那茶水仙光熠熠,芳香扑鼻,忽然笑道:“你这朝歌王宫里的茶,倒是比贫道终南山上的讲究。”

玉昆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道友若喜欢,走的时候我让人装几斤给你。”

“免了。”云中子摇头,“拿人手短,哪天再被你堵在洞府门口问上半日问题,贫道怕是连赶人的底气都没了。”

玉昆山听得失笑,当初他去终南山的时候,确实问过云中子不少东西。洪荒旧事,法宝来历,诸教秘闻,乃至一些自己拿不准的修行问题,只要云中子愿意说,他便认真听着。那时两人的修为、见识都有差距,玉昆山也从不觉得向人请教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昔年无知。”他端起茶盏,“还要多谢前辈解惑。”

“见道友如今这份气派。”云中子看着他,笑意却渐渐淡了几分,“反倒让贫道忽然想起,你第一次到终南山的时候。”

玉昆山抬眼。

“怎么?”

云中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认真看了他片刻。眼前的人相貌其实没有多大变化,说话时也依旧是从前的样子,没有因为修为和身份的变化便多出什么盛气凌人的架势。可云中子却始终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和当初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的玉昆山虽然心思不少,做事情也颇有主见,可在云中子看来,终究还只是洪荒之中一个刚刚找到自己道路的后辈。他会不知道许多事情,会向人求教,也会为了手里多一张保命的底牌认真算计许久。

可这才过去多久?

混沌钟已经认主,引圣人忌惮,连道祖都对其另眼相看。

这些事若放在从前,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洪荒无数修士议论千百年。如今却在极短时间里,一件接着一件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云中子慢慢放下茶盏。

“模样倒是没怎么变。”

玉昆山挑眉:“那道友看了半天,是在看什么?”

“看你站的位置。”

院中安静了一瞬,玉昆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有接话。

云中子继续道:“当初在终南山,你不知道一件洪荒旧事,还能坐在那里听贫道说上半日。可如今再见,你已经能让圣人因为你的事情亲自下场。”

他顿了顿,终于把今日真正想问的话说了出来。

“玉道友,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这一路走得太快了?”

玉昆山望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道友今日专程从终南山跑来朝歌,就是为了劝我慢一点?”

“是。”云中子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玉昆山本来还带着几分玩笑的神情,这下倒真的认真起来了。

云中子既然已经开口,便没有再遮掩自己的来意:“你我相识也不是一日两日。有些话别人不方便说,贫道却觉得该说。你这些年做的事情,贫道看见的不算全部,却也能管中窥豹,得见一二。玉朝与你有关,妖族与你有关,截教那边更不必说。前些日子你又与西方二圣正面对上,如今连混沌钟这种东西都到了你手中。”

云中子的神情中不见所谓艳羡,只有几分烦忧:“一个修士修为高了,法宝多了,未必是坏事。可一个人身上牵着的因果越来越多,却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玉昆山没有打断。

云中子看着他:“你现在看起来是在一步一步往上走。贫道怕的不是你走不上去,而是有一日,这些事情一起压下来。”

“道友觉得我撑不住?”

“贫道不敢断言。”

这个回答反倒让玉昆山怔了一下。

云中子却很平静:“因为贫道也不知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担心。若贫道知道你一定撑得住,又何必今日来这一趟?”

这话说得没有什么大道理,却让玉昆山一时没有接上。

云中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继续道:“道友当初所求,想来已经得偿所愿。事到如今,退一退,不见得是坏事。”

玉昆山笑了笑:“道友这是想劝我退出这场量劫?”

云中子默然,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说道:“封神终究不是寻常争斗,道友如今已经走到圣人都注意你的地步,再继续往前,面对的东西只会越来越重。”

玉昆山沉默了许久。树影随着风轻轻晃动,落在石桌上的光也跟着变了几次。云中子没有催他,只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玉昆山才突然开口:“道友,其实有一件事你看错了。”

“什么?”

“我一直没变。”

云中子皱了皱眉,玉昆山见他这副神情,反而笑了:“道友可知,当初我轩辕坟三妖修为浅薄,得女娲娘娘召见,第一次真正面对圣人之时,我做了什么?”

云中子思索了片刻,问道:“你做了什么?”

“哭。”

云中子一愣。

玉昆山却说得理所当然:“我在娲皇宫里好好哭了一场。哭自己修为浅薄,哭法旨艰难,哭我们三个小妖若是就这样入了朝歌,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最后还从娘娘那里讨了些东西回来。”

云中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真敢。”

“为什么不敢?”玉昆山也笑,可笑意很快又慢慢收了起来,“几只修为浅薄的小妖,手里无甚法宝,更无靠山可依。女娲娘娘一道法旨下来,我们三个便要入朝歌,要入这场量劫。那时候我能做什么?”

“抗旨?我没那个本事。逃?天地这么大,几个小妖能逃到哪里去?”玉昆山摊了摊手,“既然躲不过,那就多讨一点东西,多准备一点后手。哪怕最后只能多一成活命的机会,那也是一成。”

云中子没有说话。

玉昆山看着桌上微微荡开的茶水,声音也缓了下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想的就是一件事——我的命,不能别人说怎么走,就怎么走。天数说我该死,我便一定要死?娘娘一道法旨落下来,我便只能照着走到最后?我不甘心。”

这最后四个字他说得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可云中子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确实没有撒谎。他从来没变。

当初那个在娲皇宫中敢仗着女娲对自己有几分兴趣,便哭着给自己多讨一分生机的小妖,和现在这个敢在圣人眼皮底下不断改变封神局势的人,本质上一直是同一个人。

只是当初太弱,弱到只能顾得上自己和身边几个人。

玉昆山继续道:“那时候我能做的事情少,所以想的也很简单。自己活下来,大姐二姐活下来。不是因为我的心只能装这么几个人,是因为我的手只能伸那么远。”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感慨。

“后来修为高了一些,手里的东西也多了一些,我做成的事情开始变多。我发现很多看起来已经定好的东西,其实没有那么牢。一个人的路可以变,一国的命数也可以变,原本互为仇敌的人,可以因为另一种选择坐到一张桌子前。很多人嘴里的‘注定如此’,只要真的有人肯伸手去推一把,未必就真的一点都推不动。”

云中子听得越来越安静。

玉昆山忽然抬起头,看向院外的天空。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这句话云中子当然知道,洪荒修士,又有几人没听过?只是从玉昆山嘴里说出来,却似乎多了另一层意味。

“以前我也想过,那遁去的一究竟是什么。是法宝,是大道,亦或是机缘?”玉昆山轻轻摇头,“后来我越来越觉得,也许都不是。”

“那是什么?”

玉昆山转头看向那位仙风道骨的道人。

“可能。”

云中子目光一凝。

“四十九,是已经立下来的秩序,是因果,是法则,是天地已经存在的路。”玉昆山说道,“这些东西都没有错。没有它们,洪荒连存在都存在不了。可若只有四十九呢?今天是什么样,明天还是什么样。一万年,一百万年,亿万年以后,所有人仍然只能沿着早已经定好的路往前走。谁该兴,谁该亡,谁该成圣,谁该入劫,连挣扎都只是那条路上提前写好的一部分。”

玉昆山笑了一下:“那还有什么意思?”

云中子没有立即回答。

“那遁去的一,大概就是天地给自己留下的一点余地。因为它还在,所以今日不必永远等于昨日,后来的人也可能走出前人没有走过的路。那是变数,也是生机。”

玉昆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当初我只是想抓住那一线生机。后来我发现,既然我能抓住一次,为什么不能抓第二次?既然我的命可以变,大姐二姐可以变,妲己可以变,那为什么别人的路就一定只能有一条?”

云中子终于开口:“所以你想替所有人改命?”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玉昆山答得很快,“而且我也不该替别人改。”

云中子看着他。

玉昆山慢慢说道:“我只是越来越贪心了,以前只想替自己争,后来想替身边的人争。现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脸上反倒露出一点笑意。

“我想试试,能不能成为那一线生机。”

院中忽然静了,风从竹林间穿过去,带起几片竹叶,落在石桌旁。

云中子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玉昆山走得太快,又为什么会生出那么强烈的不安。

抓住一线生机,和成为一线生机,从来不是一回事。

前者只是一个修士在为自己争,后者,却意味着这个人准备主动走进别人的命数里,成为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变数。

“玉道友。”云中子的语气比先前更加认真,“你可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重?你说,要为别人争一线生机。可你又如何知道,你替一个人打开的路,就一定是生机?”

玉昆山没有回答。

云中子继续道:“你救下一人,也许因此害死另一人。你改变一件事,后面便可能牵动百件、千件。因果从来不是一根线,它是一张网。你在这里扯一下,谁又知道另一头会变成什么?”

他说着看向玉昆山:“到那个时候,你凭什么决定哪一种结果才是生机?”

玉昆山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从没准备替他们决定结果。我能做的,只是把门打开。门后是什么,走不走,要不要承担走进去以后的因果,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云中子道:“若人人如此呢?人人都要另寻一条路,人人都不认天数,那因果何存,秩序何在?”

“因果该有,规则该有,做错事情便该承担后果。若没有这些东西,天地根本立不住。”玉昆山抬手指了指院外,“就像水总要有河床。没有河床,水漫得到处都是,最后什么都剩不下。可有河床,不代表连每一滴水什么时候转弯,在哪里落下,都必须提前定死。水会绕过石头,会冲开泥沙,年月久了,甚至会自己改出一条新河。我想要的不是没有河床。只是水还能流。”

“贫道算是明白了。”云中子无奈地看向面前这温润如玉的道人,那柔和的眉眼和淡淡的笑意,也遮不去那一身锋锐,“今日不管贫道怎么说,你都不会退。”

云中子没有再劝,该问的已经问了,该说的也已经说了。眼前这个人不是被骤然增长的实力冲昏了头脑,也不是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替天地众生做主。他只是把从一开始就在做的事情,一步一步做得越来越大。

“罢了,连贫道自己都不愿意让一个死去无数年的红云替今日的云中子做主,又凭什么要求旁人认下所谓天命?”

说完,他站了起来,玉昆山也随之起身。

“前辈此行何往?”

“自然是回终南山。”云中子的目光中带着些许了透世事的淡然,“此次量劫,贫道不参与了。”

玉昆山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云中子本就是洪荒少有的福德真仙。若非雷震子牵扯西岐因果,他原本就没有入劫的理由。

“玉道友。”

“嗯?”

云中子回头看着他。

“若是觉得累了,终南山的门还开着。”

玉昆山怔了一下,随后笑着拱手。

“那道友以后可别嫌我烦。”

云中子哼了一声:“你以前也没少烦贫道。”

话音落下,白云升起。没有霞光,没有仙乐,也没有多少惊人的声势,只托着那名青袍道人缓缓向远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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