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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军籍焚河 公主断灯

书名:色仙巢 作者:不冻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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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军籍焚河 公主断灯

第一个人跪下时,没有放下兵器。

他只是捂住胸口。

青火从金丹外一路烧进经脉,像有人把一根烧红铁丝硬塞进他的血肉。

第二个人也很快倒下。

随后是第三个。

凡捡到军籍、看见死契后迟疑的人,胸前青火都比别人亮。

玄灯子没有在青砚渡。

可他通过母枢与军籍死契,正在数千里外替昆仑清理不再听话的阵材。

罗敬扑到最近一名士卒身边。

续脉丹塞进嘴里,没有用。

丹药只能修伤。

拦不住写进神魂里的符火。

“殿下!”

姬幼微半跪在碎裂木台上。

左肩伤口几乎把半边银甲染红。

她看向河底母枢。

黑玉匣已碎。

大半军籍也脱离控制。

按理说,玄灯子失去了驱动所有人的第二道钥匙。

可青火仍能沿母枢杀人。

“阵副将令给我。”

罗敬立即把铜令抛来。

姬幼微把自己的长公主金印与铜令叠在一起,狠狠按进木台残存阵眼。

“以本宫之名。”

“全阵停令。”

阵眼发出一声脆响。

大京军令与昆仑青火正面撞上。

姬幼微喉间一甜,喷出一口血。

青火被压暗少许。

仍未熄灭。

玄灯子的声音沿阵线传来。

“殿下。”

“这支军由昆仑秘法所成。”

“没有母枢,他们的金丹至少会废去三成。”

“你现在断灯,是在毁自己的兵。”

姬幼微擦去唇边血迹。

“你现在烧人,也是在毁本宫的兵。”

“阵材不听令,留之何用?”

这句话传遍青砚渡。

四百多名金丹全都听见了。

有人仍在结阵。

有人看着军籍,手却再也抬不起来。

更多人望向姬幼微。

他们想知道,长公主会选谁。

是选昆仑留下的母枢。

还是选他们这些随时可以再催一批出来的伪丹。

姬幼微握住长公主金印。

“罗敬。”

“末将在。”

“断青灯线。”

“断了以后,主阵会散。”

“散便散。”

姬幼微看向那些已经倒下的人。

“本宫带他们来杀敌。”

“没带他们来给昆仑灭口。”

罗敬眼眶发红。

他抓起一面副旗,连续斩断木台下三根青色阵索。

第一根断开。

河底母枢倾斜。

第二根断开。

三十六座小阵同时失去统一节拍。

第三根尚未斩下,青火已经反扑到罗敬身上。

陈一天隔着河水看见了。

他没有趁主阵乱掉去杀姬幼微。

而是把掌心那缕天罡雷意弹向第三根阵索。

金雷沿河面一闪。

阵索应声而断。

罗敬回头。

隔着混乱水雾,他与陈一天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说话。

一边是来杀人的军阵副将。

一边是被围杀的陈王。

可在这一刻,他们要断的是同一根线。

青灯线全断。

玄灯子面前那盏青灯猛地炸开一道裂纹。

他的右眼阵轮也随之停住。

“姬幼微。”

“你会后悔。”

声音散去。

母枢青火却没有立刻熄灭。

失去远程操控后,残存在几百枚金丹里的焚脉符仍在自行执行最后一道命令。

九名金丹在这几息里彻底没了气息。

三十八人倒在水中,连站都站不起来。

小白看着一名年轻女子被青火烧得蜷成一团,银雾猛然卷了过去。

雾气能减速。

能察阵。

也能切灵线。

可它灭不了刻进神魂的符火。

“主人。”

“用六丁火。”

高依依已经看出两种火的差别。

“青火以死契为薪。”

“六丁神火位阶更高,可以烧契不烧魂。”

陈一天低头看向自己肋下。

刚才连续动九龙,右肩与肋下都在流血。

神炉胃袋也被主阵压得一阵阵抽痛。

再放六丁神火,不会没有代价。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

便把手按在胸前。

“开炉。”

神炉胃袋内,六丁神火灶虚影亮起。

一缕金焰从他指间钻出。

没有扑向姬幼微。

也没有烧那些仍握兵器的人。

金焰先落在陈一天脚边一页军籍上。

纸张无声化灰。

与名字相连的那缕死契却被火焰单独剥出,像一条黑虫般扭动两下,最终烧成虚无。

离得最近那名金丹胸口青火随之熄灭。

他愣住了。

“真的能烧。”

陈一天五指张开。

九龙不再撞阵。

九道龙影各自衔起一缕六丁金焰,扑向散在河中的军籍。

一页。

十页。

百页。

每烧掉一个名字,便有一名金丹胸口青火暗下。

姬幼微抢回的三十多页军籍仍在她手里。

罗敬看向她。

“殿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这些纸曾经是她握住军队的绳。

如今也是玄灯子勒死这支军的绳。

姬幼微把军籍全部抛向金龙。

六丁火一卷。

纸页尽焚。

最后一批青火从士卒胸口熄灭。

主阵也彻底散了。

三十六座小阵仍在。

四百多人却再也不是同一个人。

有人护到姬幼微身边。

有人丢下阵旗,先去救倒在水里的同袍。

有人手持法剑对着陈一天,迟迟没有继续出手。

也有人看着烧尽的军籍,直接坐进浅水里。

陈一天收回六丁火。

喉间一腥。

一口血终究没压住,落在河水里。

小白立即扶住他。

高依依也往前一步。

陈一天摆了摆手。

他看向河中所有人。

“军籍烧了。”

“你们的金丹也没有立刻碎。”

“现在想继续打的,过来。”

“想救人的,先救人。”

“想走的,本王不追。”

没有慷慨激昂的劝降。

也没有一句替他们做选择的大义。

死契刚被烧掉。

若陈一天立刻换一条绳套上去,他与昆仑也没多少区别。

第一名放下兵器的,是刚才捡到自己军籍的年轻金丹。

他没有跪陈一天。

而是先背起身边重伤同袍,走到渡台另一侧。

第二个人跟上。

第三个人则回到姬幼微身边。

他抬手扶住长公主。

“殿下。”

“末将送您走。”

选择很快沿河水分开。

有人留下,是因为他家人早已被供奉院移走,回中京也找不到。

有人留下,是因为刚才替他挡青火的同袍伤得太重,经不起再走二十里。

也有人单纯不信陈一天,只是不敢再信玄灯子。

他们放下兵器,不等于当场投陈国。

只是把今日这一仗先停在自己手里。

同样,愿意跟姬幼微走的人也不全是愚忠。

一名金丹把已经丢进水里的阵旗重新捡起来,以河水冲去旗面血迹。

旁边同袍问他:“死契都没了,还捡它做什么?”

“长公主方才断了青灯。”

他把阵旗扛回肩上。

“她没拿我们填阵,我便送她回京。”

“回去以后呢?”

“回去以后,再看大京把我们当兵,还是继续当丹药。”

那名同袍听完,也从浅水里捡起自己的法剑。

不是因为一张死契。

而是因为姬幼微刚才替他们违了一次昆仑的命令。

一支真正的军,便在这场败仗里第一次有了选择统帅的资格。

姬幼微看着这两种选择。

她没有骂留下的人叛军。

也没有拿家眷逼他们回头。

“罗敬。”

“清点还能走的人。”

罗敬很快报出数字。

“九人身死。”

“三十八人重伤不能动。”

“一百二十一人放下兵器。”

“仍愿随殿下撤离者,二百九十一人。”

罗敬报数时,没有把重伤者塞进任何一边。

那三十八人已经无法替自己走路。

谁背他们,谁留下药,谁负责断后,都该另外算。

姬幼微看向二百九十一人。

他们仍能排出二十四座完整小阵,还余三人抬伤与传令。

队形没有来时漂亮。

每一双眼睛却都真正看着她。

这种注视比绝对整齐的踏步更重。

因为从现在开始,她若再下一道让人送死的命令,必须先给出值得他们去死的理由。

四百五十九名能战金丹。

账一笔不差。

姬幼微闭了闭眼。

“带二百九十一人撤。”

“重伤者呢?”

“留药。”

她看向陈一天。

“陈王既然烧死契,想必不会转头杀俘。”

陈一天道:“公主殿下可以赌一次。”

“本宫今日赌得已经够多了。”

姬幼微把长刀插回鞘。

九名灵台境武修同时聚到她身边。

二十里外,两名带伤真阳也开始向青砚渡靠近,只为接应,不为再战。

左臂折断的那人先到芦苇外。

他没有逞强踏入渡口,只以仅剩的一只手按住刀柄,替撤军守住西侧。

另一名真阳右胸六丁火伤未愈,每走一步,焦黑伤口便向外渗血。

他仍在东侧立住,没有向陈一天放一句狠话。

两个真阳都看得清局面。

高依依还能不能再出第二剑没人敢赌。

陈一天也已经到了再动九龙就会伤及根本的地步。

他们此刻最该做的不是替朝廷争一口面子。

而是把还愿意随姬幼微离开的二百九十一人完整带回去。

陈一天没有追。

高依依荒天本源再耗。

小白伤脚未愈。

他自己更是胃袋、九脉、右肩和肋伤齐发。

何况二百九十一名金丹仍能结出二十四座完整小阵。

这时候追杀,不叫乘胜。

叫拿自己人的命换尸体。

姬幼微走出十几步,忽然回头。

“你今日为何不杀本宫?”

陈一天靠着小白站稳。

“你要是真蠢到该死,烧军籍的时候就不会把手里的也扔出来。”

姬幼微看了他片刻。

“下次见面,本宫未必还会扔。”

“那下次再说。”

二百九十一名金丹护着长公主退入芦苇。

这一次阵列不再绝对整齐。

有人扶伤。

有人回头。

有人走出很远,还在摸自己胸口已经熄灭的青火痕。

可他们是自己走的。

不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走的。

青砚渡水重新流动。

九道金龙也一条接一条缩回陈一天体内。

最后一道龙影消失时,他身子晃了一下。

小白赶紧扶紧。

“主人。”

“嗯?”

“你这次没逞能。”

陈一天看了看满河伤员,又看了看已经退远的敌军。

“这还不算?”

小白想了一下。

“算一点。”

她用银雾托住陈一天大半重量。

“不过这次大家一起逞的。”

高依依脸色仍白,听见这句话却笑了。

一个人确实很难打出一场好看的胜仗。

青砚渡这一战,没有谁只手擎天。

可四百多名被捏成一把刀的人,终于有人第一次松开了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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