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为什么会到这一步

无所事事的许先跑到练武场看张虎和赵豹练刀。

两个人正拿木刀互砍，刀法虽然不如他和杨旭，但比起在铁门关时已经进步了不少。

张虎一刀劈空被赵豹抓住破绽在屁股上拍了一板，赵豹得意洋洋地朝场边喊，

“许哥你看我这招怎么样！小豹呆呆的，反应太慢了。”

“你他娘的才反应慢！”张虎捂着屁股怒道。

赵豹看到许先旁边放着的八面剑，跑了过来，

“许哥你在青州肯定又跟不少人打了吧？上次你在点心铺一个人杀了好几个锻体境，这次在青州是不是又杀了好几个通脉境？”

许先磕着瓜子开始讲自己如何大战通脉境...略去了自己被打飞吐血和差点死掉的部分，着重描写了自己如何在受伤的情况下用圣灵剑法反杀两名通脉境杀手！

赵豹听得两眼放光，张虎也凑过来竖着耳朵。

过了会儿，莫非常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朝许先招了招手。

“你来。”

许先当即把瓜子揣进怀里跟着莫非常进了公房。

“莫大人，陛下怎么处置沉承乾？”

“废太子的诏书明天就下来了，沉承乾被送去白塔寺终身幽禁，不得探视，白塔寺在城外三十里的山上，前后都是峭壁，只有一条索道进出，靖国历史上圈禁过好几个废太子，都在那里。”

“就没一点儿刑罚？”

“毕竟是亲儿子，不是路边捡来的，自然不会用刑，废了太子之位，终身幽禁在白塔寺，对做了百多年储君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重的惩罚了。”

莫非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话锋一转，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大半年连破四桩大案，这些功劳放在千户、镇抚身上，都可以再上一级了，但你资历不够，先在百户的位置上待着，明天来领百户的腰牌。”

许先愣了一下。

百户？他在落霞湖边问假莫非常“我升百户的事儿有着落了吗”是信口胡诌的，只是为了套他的话看他是不是真的莫非常。

他当即拔剑出鞘，剑尖指着莫非常，大喝一声，

“好胆！竟然还敢在京城假扮司正！”

莫非常靠在椅背上，斜眼看着他，沉默了好几息，

“你要疯？”

许先干笑两声，把剑插回去。

“活跃一下气氛嘛，司正不喜欢就算了，那我回去休息了，多谢司正！”

许先推开院门，闻到一股麻辣鲜香的味儿。

院子里支着那口他惯用的铜锅，红油在锅底咕嘟咕嘟翻滚，华曦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盘切得厚薄不一的羊肉，正拿筷子夹着一片往锅里涮。

她对面的马扎上也坐着一个人，沉薇娅。

她手里端着个料碟，正低头默默地涮着一片毛肚。

两人的筷子在铜锅上方交错，一个吃得热火朝天，一个吃得心事重重。

乌龟趴在石桌上，嘴里叼着一根红色的野草，嚼得呲牙咧嘴。

它的绿豆眼红彤彤的，眼角还挂着一滴亮晶晶的泪珠。

许先走近了才看清，那根野草根本不是菜叶，是一根红彤彤的朝天椒。

乌龟的嘴还在嚼着，越嚼越快，越嚼越快，然后猛地张开嘴，伸出舌头来。

华曦拍着石桌笑得前仰后合，乌龟缩进壳里，只露出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眼角还在流泪。

“公主殿下，今天好象不是你出宫的日子吧？”

沉薇娅把涮肉在料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抬头，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许先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一副干净的筷子从锅里夹了片羊肉，吹了两口塞进嘴里，“问吧。”

沉薇娅放下筷子，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被剑柄磨出的薄茧，沉默了好一阵子。

铜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华曦把朝天椒从乌龟嘴里拿走，换了一片菜叶，乌龟感激涕零地叼着菜叶缩回壳里。

“太子哥哥被废，是不是和稽查司查的案子有关系？”

许先的筷子顿了一下，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做下了大错，图谋造反，残害百姓，勾结狄国，每一条都是死罪，皇帝没有杀他，只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已经是念了父子之情。”

“你收到的消息是宫里的太监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猜的？”

“宫里都传遍了，废太子的诏书贴在了午门外头，太子府的人全被遣散了，詹事府也封了，我问母妃，母妃什么都不肯说...”

“我去找师傅，师傅让我直接来问你，他说稽查司没有比你更清楚这事的人了。”

沉薇娅拿起筷子在锅里的汤面上慢慢划着圈，那些红油被她搅得一圈一圈散开又聚拢，

“太子哥哥，真的造反了？”

许先点点头，“使团案是他主使的，税银案也是他，青州寒铁案还是他，每年两成寒铁被他运往狄国...”

“他在染坊里把平民家的孩子炼成蛊兵，那些孩子被蛊虫吞噬了神智，变成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听从蛊主号令的傀儡。”

“他在青州杀了刺史李善郁满门三十六口，因为李善郁查到了他盗运寒铁的证据...”

“十多年前康国南陇侯灭门案也是他做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他派杀手灭了南陇侯满门百馀口，又骗了南陇侯唯一的遗孤给他当杀手。”

“欧阳四岁时全家被杀，被沉承乾养了十二年，替沉承乾杀了十二年的脏活，到头来发现自己十二年的恩人就是灭她满门的仇人。”

沉薇娅没再问了，低头猛吃。

她夹了好几片羊肉一起扔进锅里，烫得半生不熟就捞出来蘸了厚厚一层料塞进嘴里。

又夹了一筷子豆腐，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吐出来。

许先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羊肉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华曦看看许先，又看看沉薇娅，默默把菜叶子塞进嘴里，出奇的安静

吃着吃着，沉薇娅忽然停下筷子，低着头，两滴眼泪滴在面前的料碟里，溅起小小的油花，

“太子哥哥人很好的...”

她象是在跟许先说话，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我犯错被父皇禁足，关在寝殿里三天不许出门，太子哥哥下了朝偷偷翻窗户进来给我送点心，被侍卫当成刺客差点一箭...”

“每年冬天他都让人给我们这些年幼的弟妹做新棉衣，每个人都要量尺寸，不能大了也不能小了，有一年我的棉衣做短了，他亲自跑到尚衣局去骂人...”

沉薇娅戳着碗，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宫里很无聊，也很冷清，我的兄弟姐妹们各有各的算计，脸上的笑都是装出来的，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大皇兄每次对我笑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在算我值多少钱，三皇兄更是从不正眼看人，只有太子哥哥是真心待我...”

“他会抽出时间来陪我玩，给我带宫外的好吃的，会偷偷放我出宫去找师傅练剑...”

“身为太子，他忙得不可开交，还是会记得我每月什么时候出宫，每次都让人提前在宫门口等着送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会闹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