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轻贱
书名:仙子,我也要死吗? 作者:青鸾剑
第33章 轻贱
夜色清幽,陆清泉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皂靴踩在巷弄中松软的落叶上,偶尔还会发出几道轻轻的沙沙声响。
天色如今已是不早了,陆清泉今天下午去到镇魔司,虽然没能见到白大姨娘,却结识了小夏神捕这位一门心思想把自己师父嫁出去的‘大孝女’,还从对方口中打听到了不小消息,为此此时的心情其实也颇为不错。
值得一提的是,面对曹焱这个苦主,陆清泉也没有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后续在跟着小夏神捕在衙门里转悠的时候还特地跟对方攀谈了几句,惹得曹大千户一阵感慨,不过好歹是欣慰了几分,后续还说要请陆清泉到家里坐坐。
而陆清泉对此也自然没有推辞,毕竟曹大千户虽然本人能耐一般般,但到底是一位衙门千户,青城营可就驻扎在外城,千把号人,说句不夸张的话,必要的时候造反可能都够了,为此这香火烧着其实也是件好事。
今天才是来到京城的第二天,可陆清泉却感觉自己实在已经做了不少事,就连姨都明里暗里的接触了仨——白大姨娘、玉堂姑姑,还有那位派人专门来请的太后娘娘。
陆清泉虽然还没想好该怎么跟这些姨姨相处,不过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概都还要活跃在京城,为此此时一边走却也没忘一边琢磨这些事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回到槐荫巷,刚在院子里跟自家姨娘打了个招呼,便发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位身段高挑的年轻女子,腿儿修长臀儿挺翘的,一袭束绡红衣,略显紧绷的衣襟将胸脯也撑得鼓鼓囊囊的,看着象是一位下嫁到这家的年轻姑娘。
姨娘在厨屋里做饭,她便也笨拙的在边上跟着,只是那神情吗,却莫名有几分沉郁,偶尔那姨娘打扮的女子问她几句,她也只是勉强的笑笑,却是压根说不出多少东西。
女子正是今早从宫里走出来的红烛,而早在陆清泉发现她之前,她就已经听到了对方的动静,不过面对这位脾性实在难以揣摩的清泉小主,红烛也只是勉强的看了他一眼,在顾皖面上她还能勉强的笑笑,可在陆清泉面前,她却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看了他一眼后便默默垂下了头颅。
厨屋光线昏暗,却是看不清她具体的神情。
而陆清泉看见这位太后近侍,却也是默默皱起了眉头,估摸着对方肯定跟自家顾姨说了些什么,这会却是也没急着进屋,只是揉了揉脑袋,随后便一个人在院子里的那块石磨上坐了下来。
而不出陆清泉所料,在瞧见了他的身影后,姨姨也不知是跟那红烛说了什么,却是让后者听话的留在了屋里,而她自己则是径直走出屋门,来到陆清泉身边时习惯性的挽着他就要往外走。
陆清泉知道姨娘的性子,这会却是也没拒绝什么,一直跟着对方走到快迈出院门的时候才终于说了句。
“她跟顾姨你求情了?”
这个距离以对方的功底虽然大概率还是能听到,可陆清泉也没有再往外走了,只是轻轻搀着姨娘,就这么在门口停了下来。
而顾皖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见都走到这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大概还以为陆清泉说这话是在埋怨他,很快又没好气的在他腰上掐了把:“陆清泉你想啥呢,你才是我……”
顾大姨娘大概是没好意思把那句侄儿说出来,又幽幽怨怨的在男人身上掐了掐才没好气道。
“我是你姨又不是她姨,她跟我说我就要听啊,她别说是找姨来求情的了,就是来给你当媳妇的姨将来都一样向着你……”
在又絮叨了色胚小泉一通后,顾大姨娘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很快又小声对着陆清泉说了句。
“不过清泉啊,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跟人家聊聊,她今天过来其实也没说啥,就说宫里那位娘娘一定要她把你请过去,不然她就要挨挂落的,姨倒不是替她说话,只是觉得咱们实在没有必要把那位得罪了,她能想起你娘的关系,能想起你这个侄儿,对你来说其实也是件好事……”
顾大姨娘明显对宫里那位娘娘的身份有些犯怵,说这些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几分,显然是真被太后娘娘这个名头给吓住了。
不过这其实也正常,顾大姨娘胆子本来就不大,之前敢背着白翎这位镇魔司首席说人坏话也只是在陆清泉面前,这会家里还有个外人,便是离得够远,顾大姨娘心里也依旧有些拘谨,甚至还隐隐有些难言的愁绪。
陆清泉自然知道多愁善感的姨姨肯定是又担心自己姨娘的地位了,不过这会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抚着人的后背安慰了下:“那我先跟人再聊聊,顾姨先回去吧,晚点我再跟顾姨说……”
“好,你注意点态度,别真把人家给得罪了,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把太后娘娘给得罪了……”
顾皖没有把最后的话说完,不过显然,若是陆小泉真不识好歹得罪了太后娘娘,她这个姨姨怕是也只能带着人连夜跑回凉州了……
不过这样想来,这其实也是件好事,陆小泉要是真在京城待不下去了,不就只能跟着她这个姨姨回凉州了吗?
天底下都觉得京城是天下第一善城,都对它趋之若务的,可顾皖却没觉得它有什么好的,起码是不如她和陆小泉的老家,那里有镖局有邻居,关键还有他们一起住的家。
而在将姨娘哄回屋子后,陆清泉却是也默默朝着院外走了过去,巷弄还是那条巷弄,跟他来时没什么两样,可身后却也默契的跟上了一道红衣身影。
陆清泉倒也没多尤豫什么,甚至都没对红烛又私自登门的行径表示什么不满,觉得走的已经够远了,年轻人便直接开口道。
“红烛姑娘是还要与我说什么吗?如果仅仅只是太后娘娘的邀约,红烛姑娘大概是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的,还是说姑娘是又从宫里出来了一趟,是娘娘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红烛在今天下午来之前其实都已经编好了几个象样的借口,就是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将对方请回宫中,或者说得到对方一句确切的答复,可此时面对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眸,年轻女子却是又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年轻男人有股莫名的怯意,好象他早就已经看穿了自己心里那点伎俩,同时红烛也隐隐觉得,若是她再编出那些谎言,今晚可能就真的完了。
为此,再度迎上男人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眸时,红烛却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她内心其实依旧有些看不起眼前这个年轻男儿,觉得他不过是仰仗了娘娘的威势,自己跪也只是跪娘娘罢了。
可红烛的这一跪事实上却跪的相当干脆,甚至在跪下后自己心里都微微松了口气,也不知是不用再看男人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眸了,还是觉得如此一来自己也算多了几分坦诚。
她都已经跪了下来,对方总不至于还要为难自己了吧?红烛这辈子大概也没求过多少人,可她已经习惯了下跪,而每当她跪下后,便是自己犯了些许错误,师长和娘娘便也不会再为难自己了。
这次也会一样吗?
红烛自己也不知道,但她仍旧小声将那些话说了出来,当说道自己办事不力的下场后,饶是以红烛的心境,心里都不由得有了几分忧虑。
可她却连头都不怎么敢抬,哪怕那个年轻男人的实力和修为其实都远不如她,她心底也隐隐有些瞧不上对方,可在真正跪下后,红烛就仿佛失去了抬头的底气,甚至还本能的将臀儿抬高了些。
这是娘娘喜欢看到的模样,红烛以为对方也会喜欢,这世上的人不就是这样吗,喜欢看别人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对方表现的越卑贱,好象也就衬的他越高大,连带着胸中的火气都能暂时熄灭不少,因为他觉得你已经臣服于他了。
就象狼群中弱小的狼会向着狼王袒露肚皮表示臣服一样,一定成了那种类似的往,人好象也会习惯性的变得仁慈,反正红烛是这样觉得的。
可那个年轻的男人却没有笑,也没有说话,红烛慢慢的有些不安了,那晚跪在娘娘寝宫前的恐惧仿佛又慢慢萦绕了她,红烛感觉自己的颈后都好象生出了一条渗水的绳索,便如同一条冰冷的蛇,慢慢绞住了她的咽喉。
她不由得跪的更低了些,整个人也更加的卑微,可那个人还是没有开口,他的心仿佛是铁石做的一般。
红烛终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已经把自己低到了地底上,她已经跪不下去,因为她的头已经低的不能再低了,那她还能如何呢?
鬼使神差的,年轻女子忽然想起了今日正午看到的那一幕,想到那年轻人调戏般的语言,红烛突然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她忽然想到了,娘娘说她是个下贱的人,那大概除了下跪和恳求她还是能拿出一些别的东西的,而这些东西好象男人们都喜欢。
慢慢的,红烛好象有些明白娘娘调侃她身段时的含义了,那大概只是个玩笑,却又象戳中了她的脊梁骨,原来她真是个下贱的人,下贱的人下贱的身段,就连给人磕头时都习惯性的让自己显得更卑微。
红烛心里有些悲凉,她此时已经将上半身的衣襟全数解开了,那件红绡无声的落在了地上,仿佛一些她原本就不多的东西又凭空少了几分一般。
她微微跪起来了几分,可头却仿佛垂的更低了。
红烛看见那个年轻男人终于朝她慢慢走了过来,他站到了她的面前,慢慢弯下了腰,红烛突然有些不敢再看了,她本能的低下脑袋,手儿原本挡在身前,可尤豫片刻却又畏畏缩缩的低了下去。
红烛觉得那个年轻男人终于要动手了,她本能的有些恐惧,可男人确实伸出了手,但那一巴掌却不是为了欺辱她,亦或说她也已经没什么值得羞辱的地方了。
啪的一声轻响,这一巴掌并不重,却仿佛彻底击垮了红烛几乎所有的尊严,她已经没有脸面再跪在这里了,可她却又不敢起来,于是便只能象一条无骨的蛇一样慢慢匍匐在了地上。
那条红绡也跌在了地上,却没有谁去看它,明明是夏夜的天,可红烛却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冷,风慢慢就把它吹得有些远了。
而就在红烛不知所措的时候,陆清泉其实也在考虑究竟该如何处理面前这个已经浑然没了自我的年轻女子。
他自然是看得出来的,对方已经被那位太后娘娘彻底打断了脊梁骨,现在这副模样,莫说是陆清泉想得到她的红丸了,便是真故意叼难她,让那位太后娘娘将她送给自己她恐怕都不敢有什么怨言。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红烛就算真跟了他也不过是多了太后的一道眼线,姨娘可能还会有些不高兴。
陆清泉当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否则他也不会想着欺负自家姨娘了,他这一生真正在乎的可能只有自己和身边寥寥的几个人了,而象红烛这样的,他或许不介意在身边养这个一个无论身段还是相貌都是上上之选的婢子,却绝不会因为对方而冲昏了头脑。
为此,在那一巴掌过后,陆清泉却是又很快微微弯下了腰,红烛以为男人还要打她,几乎是本能的哆嗦了下。
可最终,那相貌冷俊的年轻男儿却只是轻轻摸了摸她脸上那道巴掌印,随后才颇有些歉意的说了句。
“疼吗?抱歉,我只是有些生气……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了,天色不早,你也早些回去与你家娘娘复命吧……”
说到这的时候,陆清泉还特地弯腰搂着年轻女子抱了下,似是在安慰,又象是无声的道歉,而在做完这一切后,陆清泉却是也没有久留,很快便起身离开了巷弄。
红烛知道他是在给自己留面子,事实上,在刚被年轻人搂到怀里时她都还有些哆嗦,可听到他那句他只是有些生气时红烛却一下子就镇静了下来,随后便感觉心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这两天受的委屈和男人的那一巴掌都仿佛没有这一句话重,叫红烛本能的有些想哭。
她也想跟男人道声歉,说自己实在不该在娘娘面前说那些话,更不该瞧不起男人,可还没等她开口,男人便已经走了,快到她才刚感受到几分温暖便永远离开了那个怀抱。
红烛知道男人是在给自己留面子,可心中却依旧不免有几分失落,一直到男人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默默捡起了那道红绡,慢慢走向了巷外的方向。
但年轻女子没有想到的是,年轻人最后走之时无声吹起的那阵口哨和最后低头看向她的眼神却象是逗狗似的。
这世上又哪来那么多好人呢,会因为别的一句话乃至于一个动作而感动的人,事实上只是把自己看的太轻了而已。
而你自己都把自己看的那么轻贱,又怎么能奢求别人能看得起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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