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清明

书名:仙子,我也要死吗? 作者:青鸾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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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清明

翌日,清晨。

天色还未彻底放亮,远处的皇城深处便传来了一阵幽远的鼓声,这鼓声打破了京城的寂静,也象是彻底唤醒了一副沉睡的图卷。

若是从上空看去,可见随着钟声响起,整座京城都象是慢慢活过来了一般,男人们离开家门,行色匆匆的走上街头,而女人们也推开窗扇,在灶台前后忙罗了起来。

街头巷尾慢慢便充满了喧嚣的气息,一切都好象鲜活了起来一般。

而在南斗街的一条僻静巷弄中,一个年纪不大,可身段却已出落的格外诱人的年轻妇人也小心推开了屋里的支窗,做贼似的将床上的被褥抱了出去。

女子正是某个色胚小贼的姨娘,只不过顾大姨娘此刻的神情却明显有些羞恼,在看见院子中间的那栋屋舍时,神情还明显有些心虚。

顾皖昨晚被色胚小泉搂着亲了好几口,还莫名答应了将来给他做媳妇的事,可顾皖的心里却出奇的没有生气,相反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欣慰。

就好象自己辛苦照料了多年的小猪仔终于长大了,知道拱……呸!知道哄姨开心了一般。

但顾皖也知道自己迟早会后悔,因为她毕竟是那坏胚的姨娘,虽说双方没啥血缘关系吧,可毕竟都已经喊了这么多年的了……

不说别的,凉州的那些老街坊肯定都知道她和清泉的关系,也知道那小子一直管她叫姨,甚至以前不少人给陆小泉说媒,不好找白芷这个当娘的,找的都是她这个顾姨呢!

她以后要是真跟了这小子,除非这辈子都不回凉州了,否则肯定会被以前的街坊发现,顾皖简直都能想到到时候的情景,肯定是:

‘咦——那谁谁不是他姨吗?怎么出门一趟,回来就变媳妇了?’

“谁说不是呢,怪不得这娘们以前死活都不肯给她家清泉说媒,原来是自己惦记着呢,这兔子都还不吃窝边草呢,这姨当的,啧啧啧……”

“就是,当姨的还惦记自家儿郎,真不要脸……”

顾皖光是想想都有些没脸见人,为此昨晚回屋后,却是还没躺到床上就有些后悔了。

可她却又不敢大半夜的跑去敲陆小泉的门,为此只能想着第二天再给陆小泉开一个严肃的家庭会议,好好批评批评他昨夜无故啵姨的行为。

可还没等这个会议开起来,顾皖就发现自己好象又丢了个大人……

昨晚被色胚小泉搂着一通乱亲后,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的了,回去后满脑子都是那坏胚的身影,晚上做梦的时候甚至都还梦到了……

想起那个荒唐古怪的梦,顾皖一直到现在都还有些臊得慌,连带着对陆小泉的怨念都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这坏胚,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正经,怎么一到欺负人的时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姨又不是不叫你欺负,还老是拍姨屁股……

顾皖当年出嫁的时候都没做过这么离谱的梦,却在自家小泉身上梦到了,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意识到自己昨晚究竟干了什么后,顾皖整个人更是恨不得当场就寻条地缝钻进去。

可事情已经发生,她就是再不愿面对,也得先处理好罪证,免得被眼尖的坏胚小泉看出端倪,为此却是一大清早就抱着被褥躲到了厨屋。

而在清洗被褥的过程中,顾皖却是又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一些往事。

事实上,她虽然已经嫁了人,却连她那个名义上的夫君的面都没见过,只是到了年纪,便被爹稀里糊涂的送上了花轿,就这么被抬着送出了门。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父母之约媒妁之言,女子从来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顾皖当时坐上那台花轿时虽然心里也有些怨怼,却也从未想过反抗。

因为她爹除了在她出嫁这件事上对她有所亏待之外,在其他地方却是从未亏待过她,甚至还叫她一个女子上了私塾,跟着先生读了书认了字。

而顾皖后来也想通了,爹叫她读书识字,将来嫁个好人家也不是害她,反而是真心想叫她好,只是那个老男人从来都不会对她说这些,每次顾皖跟她争吵,他从来都只会吹胡子瞪眼的骂人。

而后来,她也果然被当地一户大户人家给瞧上了,那户人家觉得她相貌端庄,还会读书识字,便为家里的小儿子向她下了聘书,而顾皖也就这样坐上了出嫁的花轿。

顾皖当时坐在那台花轿上,虽然心里早已认命,却仍旧不免有些幻想,幻想着能突然从哪儿冒出来一个江湖少侠来把她解救出来。

她当然不会就这么跟着那个少侠跑了,因为这样就太对不起她爹了。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能向那个老男人证明,证明即便没有你你女儿也不是没人要的,反而有个顶俊顶好的江湖少侠要来抢我,只是因为你是我爹,所以我才乖乖坐上了这台花轿,不然姑奶奶我早跑了……

不过现在想来,那时的想法还真是幼稚的可笑,因为即便真有这样一位江湖少侠跑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她反正不会跟对方走,命运也不会有丝毫改变,反而只会让爹爹和她将要嫁的那户人家难堪。

少侠最终也没有出现,而迎亲和送嫁的队伍也很快相遇了,若是事情真按这样发展,那顾皖以后的人生可能就真如一潭死水一般一眼望得到头了。

可正因为她要嫁的那户人家在当地颇有些名望,家底也颇为不俗,众人才遭遇了那伙马匪的觊觎。

凉州民风彪悍,又地大物博的,马匪之流本就颇为猖獗,一些厉害的马匪窝人数甚至能达到上万人,是官府都要头疼的存在。

而袭击顾皖等人的那支马匪虽然没有那么厉害,却也有百十号人马,势单力薄的迎亲队伍自然抵挡不住。

顾皖当时就坐在那台花轿上,眼睁睁看着那伙马匪将迎亲和送亲的队伍都杀了个精光,眼看着那伙马匪就要盯上她时,她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甚至一直觉得她就是个赔钱货的爹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捡起一块石头就挡在了她的花轿前。

他冲着那群马匪大喊,叫他们放马过来,说他女儿清清白白的,就是嫁人也是要到人家府上做贵太太的,就是当场死在这,也不可能叫一群马匪劫了去……

顾皖当时就坐在那台花轿上,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拿刀砍中了他,可她当时吓坏了,即便已经听到了爹的呼喊声,却依旧象个鹌鹑一般死死的缩在轿子里,仿佛只要不发出声音,那些人就永远发现不了她一般。

后来啊,后来她就被人救了,只可惜救她的还不是一位少侠,而是一个白衣飘飘的神仙姐姐。

而无家可归的她在埋葬了爹的尸首后,便也跟着神仙姐姐一同去到了北方更远一些的地方住了下来,再后来,神仙姐姐出门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小男孩,她也就这么成了姨。

顾皖不知道常人遭此大难后会作何感想,反正她是郁郁寡欢了好一阵,那段时间有时候吃饭睡觉都能想起她爹,然后眼泪就控制不住的自己掉了下来。

有一天晚上她实在睡不着觉,竟然又在大半夜偷偷跑了出来,想要徒步跑到几百里外再看看她爹的坟头。

后来还是清泉第一个发现了她,顾皖也忘了当时究竟是那个小男人牵着她还是她牵着那个小男人了,反正两人在夜色中一起走了好长的一段路,也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最后她实在有些走不动了,又突然听到那个小男人也说他走的好累,问她说顾姨咱们究竟还要走多远才能到啊?

然而突然就有些心疼了,想起他才那么小,却要跟着她走那么远的路,于是当机立断便要带着他回去。

可在走之前,她却又遥遥对着她爹的坟头跪了下来。

那时候她只觉得她好没用好没用,又胆小又吃不了苦,怕爹在地下还骂她,于是哭着说了很多道歉的话。

而那时候的清泉虽然还没有现在这么聪明懂事,却也听话的很,见她这个姨跪了下来,居然也跟着跪在了一旁。

顾皖当时看着那个就跪在她身旁的小男人,却是莫名想到,爹以前经常骂她是个赔钱货,是不是根本不是不喜欢她,只是怕自家百年之后连个能来上坟的孙子和儿子都没有,所以才总是吹胡子瞪眼的骂她。

因此,当看着那个小男人也跟她一同跪下后,顾皖心里才突然觉得她这个做闺女的好象直到现在才真正孝顺了一回。

回来的路还是很黑很长,可由于背着那个小男人的缘故,所以即便是很长很远的山路,顾皖也不觉着累了,因为她每次一回头,除了漆黑的夜,还能看见那个小男人的笑脸。

顾皖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胆小的人,胆小到连掀开那顶花轿的胆子都没有,生怕自己一探出头来,那些人便会象虎豹一样扑上来,将她也砍倒在血泊中。

可最终反而是她这个最胆小的人活了下来,顾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时她稍微胆大一点,哪怕只是站出来拖延那么一时片刻,爹是不是也就能等到白芷姐赶来了?

可她就是胆小啊,甚至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改变,寻常人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后续可能多少都会有些改变,可她却反而变得更胆小了,胆小到连那个小男人长大了想要独自出来闯闯都不许,说什么都要一起跟过来。

可就是这么胆小的她,也曾跟着那个小男人一起走过了人生最长的一段夜路,他们还一起跪过她爹的坟头,这是不是也说明他们其实早就是在一起的两个人了,只是先前谁都没敢说呢?

屋中,那个一向有些胆小的女子却是又莫名哭了起来。

这一次,有些哽咽的声音中,只听她说。

“爹,你能不能别再那边老想皖儿了好不好,你也知道你闺女胆子小,等明年清明,皖儿再带着清泉回去看你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整个世界都安静的可怕,安静的仿佛只有那阵窸窸窣窣的哭声。

可谁又能说这片世界不是因为她的哭声才安静了下来呢?

谁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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