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女娲也并不着急。

她刚踏入准圣圆满，距离三尸合一、证得混元还有一段长路要走。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清脆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叮！请即刻前往太阴星打卡。

“叮！触发隐藏任务：阻止帝俊、东皇太一迎娶太阴星二位女神。

哦？

通天眉梢微微一动。

那两只金乌竟然跑到太阴星去了？想借天婚促成阴阳相合？算盘倒是打得挺精。

这回的奖励倒是合他心意——太阴法则碎片还在其次，周天星斗大阵才是关键。

洪荒四大杀阵，诛仙剑阵、万仙阵、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他已尽数收入囊中，唯独缺了这一角星辰杀阵。

若能再配上早已到手的升级版组字秘，将四阵彻底炼入己身，往后落子布局，能走的路就多得多了。

诛仙剑阵的推演虽未圆满，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反倒是周天星斗大阵运转星辰、接引诸天的法门，与他手中其他杀阵的路数截然不同，正好能补上最后那一块空缺。

心念微转间，通天已无声无息踏入了太阴星的疆域。

“叮！打卡完成，奖励已发放。”

脚步方落，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便扑面而来——至阴月华与至阳真火如两头凶兽撕咬在一处，战意森然。

“我说过了，太阴不欢迎外人。

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们不留情面。”

常曦面若寒冰，眼底尽是厌烦。

“就凭你们妖族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向我与姐姐求亲？不如先回去照照自己是什么模样。”

羲和虽未出声，但那疏离冷漠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常曦忽又勾起嘴角，语气里掺着讥诮：

“真有本事，不如先去将通天斩了。

若能办到，我与姐姐或许还会正眼看你们一眼。”

“通天——”

东皇太一骤然暴怒，那两个字像生进骨髓里的毒刺，到哪儿都避不开。

“迟早有一日，我定亲手了结他！”

他目光扫过羲和与常曦，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今日之事，容不得你们回绝。

我们兄弟既然来了，便不会空手而归。”

帝俊亦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我同太一生于太阳星，你二人出自太阴星，阴阳相合本是天数。

这道理，你们应当比谁都明白。”

羲和与常曦背抵着月宫冰凉的玉柱，呵出的气息在太阴星永恒的寒意里凝成薄霜。

帝俊的话语像浸过毒的细针，一根根扎进耳中。

“结为道侣，于你们只有裨益。”

帝俊的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昼夜更替，“我同太一皆已触及准圣圆满。

阴阳交汇之下，你二人或许能窥见斩却第二尸的契机。”

常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们姐妹借太阴星本源苦撑至今，灵力已如风中残烛。

羲和侧身将妹妹护在身后，衣袖在虚空中划开一道淡银色的弧光，宛如脆弱的纱帐。

“妄想。”

羲和从齿间挤出这两个字。

她从未想过，关乎心神交融的双修之事，竟能被如此直白地摊开，当作筹码摆上交易的桌案。

“今日纵然身死道消，也休想得逞！”

帝俊与东皇太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愿？这洪荒天地间，不愿的事情太多，又岂容谁来做主。

浩瀚妖力如山海倾覆般压下。

月华凝成的屏障发出琉璃碎裂的细响。

羲和喉间涌上腥甜——差距太大了，地利终究填不平修为的天堑。

便在此时，一声轻笑如羽坠下，却令整片凝滞的时空陡然一颤。

“通天！”

话音未落，一幅遮天蔽日的太极图已自星穹之外覆落。

黑白二气流转轮转，所过之处，翻腾的妖力如雪入沸汤，悄然消融。

帝俊与太一瞬间背脊相抵，钟影与日轮虚影自二人周身浮现，如临大敌。

“妖族皇者，妖教之主，”

羲和拽住常曦疾步后退，朝那道身影深深一揖：“谢过通天道友！”

话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常曦却悄悄抬眼，目光掠过通天周身流转的晦涩道韵。

这便是那名动洪荒的“第一狠人”

？形貌与传闻不尽相同，可方才轻描淡写化去雷霆一击的手段……传闻不假。

东皇太一将常曦那抹来不及藏起的鄙夷尽收眼底。

怒意如野火窜起，他身侧的混沌钟轰然震鸣，钟声裹挟着碾碎星辰的磅礴伟力，朝着通天奔袭而去！

钟声荡开的刹那，通天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他留在混沌钟内的那道隐晦印记，消失了。

昔日紫霄宫开讲前，他曾短暂地将这口钟从东皇太一手中取来。

归还之时，他悄然埋入了一缕唯有自己方能感知的因果印记。

先天至宝若诚心隐匿，纵是圣人也难寻踪迹，正如道魔之争后便杳无音信的弑神枪。

他不过是为日后预布一子。

可此刻，印记无端消散，干干净净。

月华冷冽如霜。

东皇太一的攻势已迫到眉睫，通天抬眼望去，袖底仿佛有万千世界在生灭明灭之间流转。

混沌钟内的那点手脚，东皇太一并未察觉——若他知晓，此刻的怒意恐怕远不止于此。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那道暗藏的后手，竟在不知不觉间被人抹去了。

鸿钧道祖不会出手。

通天心念如电，忽然记起先前从东皇太一身上飘落的那一簇混沌金乌的翎羽。

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

与此同时，一队身影如幽影般悄然潜入太阳星外围，无声无息地没入炽烈的星体之中。

巡守的妖族竟无一人察觉。

不过片刻，这行人已抵达扶桑古树所在之处。

“这回倒要瞧瞧，那两只扁毛畜生还怎么守得住这株灵根！”

一道门户骤然张开，瞬息膨胀，将整株扶桑古树吞没。

“敌袭——！”

动静终于惊动了妖族。

顷刻间，无数妖众自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杀气冲霄。

可下一瞬，众妖只见一道陌生的门户矗立在太阳星深处，那行身影推门而入，连人带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扶桑古树扎根之处，已空无一物。

“不——！”

太阴星上。

阴阳太极图碾过虚空，万物皆似要破碎。

通天一步步朝帝俊与东皇太一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虚空脉络的节点上，仿佛重重踩在二人的心窍之上，震得神魂几欲崩裂。

不好！

两人同时怒吼，全力震动混沌钟，磅礴法力迸发，硬生生从通天所掌控的节奏中挣脱出来。

就在这时，东皇太一脸色骤然一变。

“扶桑古树出事了！”

他早已将扶桑古树炼化为本命灵宝，彼此感应深刻入骨。

可方才那一刹那，那道联系被彻底斩断。

“是你！”

东皇太一双目赤红，再度瞪向通天。

“诬蔑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通天轻笑一声，诛仙剑阵应念展开。

“你们是自己走，还是进阵里玩一场？”

森然剑阵笼罩太阴星天穹，无边杀气压得帝俊与东皇太一气息滞涩，法力运转都为之一僵。

“走！”

帝俊咬牙低喝。

通天既已现身，强娶羲和、常曦之事便已化作泡影。

借太阴太阳相济以成大道的谋划，终究落了空。

虚空撕裂，二人化作遁光疾驰而去。

“叮！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奖励已发放至仓库。”

周天星斗大阵，到手。

痛快。

羲和与常曦再度向通天道谢。

此番危机虽解，然而——

“姐姐，帝俊与东皇太一此次虽退，若他日卷土重来……”

常曦未尽之言，羲和自然明白。

太阳星与太阴星所孕育的先天神灵，本就牵连着大道因果。

帝俊所言非虚，二者若结为道侣，对彼此修为确有裨益。

可世间诸事，终究难尽如人意。

自听闻通天种种事迹以来，两位女神心中便已另起微澜。

今日帝俊退去，他日若通天不在，太阴星又如何抵挡那对兄弟？

既然插手，便需周全。

“如此，你们姐妹便随我暂返天庭。”

通天拂袖说道，“纵使帝俊与东皇太一生出十个胆子，也不敢寻上门来。”

要想登上天庭，那对兄弟首先得闯过镇妖塔与大罗剑胎两重关隘——那两件法宝的威能，绝非轻易可破。

通天心中微动，忽然开口：“我曾听闻，洪荒中另有一位太阴女神，名为望舒。

不知与两位是何渊源？”

“道兄是从何处得知望舒之名的？”

羲和神色骤然变化，通天顿时明了——这洪荒之中，果然有望舒存在。

他自然不能说是从后世传闻中听来，只默然未答。

羲和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此事原是我与妹妹身上最大的隐秘……我姐妹二人，实则是太阴女神望舒分化所生。”

通天即刻领悟，这便如盘古元神一分为三、化出三清一般。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三位女神之间竟是这般渊源。

洪荒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望舒的来历确实不凡——她是太阴魔神，昔日三千混沌神魔之一，独自执掌太阴大道法则。

“那你们的修为……”

羲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道友是想说，我们姐妹俩修为不济，辜负了这份根脚吧。”

通天没有接话，但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

“望舒前辈确实了得，”

羲和望向远处那株静静立在月华中的桂树，声音低了下去，“混沌未开时，她的太阴大道在三千魔神里也能排在前头。

可惜开天那一劫，她选错了路，非要和盘古大神硬碰硬，结果道消身陨，连本源都被劈碎了。

我们姐妹承袭的，不过是些残破的碎片罢了。

修行艰难，根源就在这里。”

通天这才恍然。

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那位太阴魔神当真刚烈，竟敢直面开天斧的锋芒——就算是当年那些排在前三的混沌魔神，恐怕也没这份胆气。

他没有再追问，视线转向那株月桂。

先天十大灵根之一，就这样安静地扎根在太阴星上，月华流淌过它的每一片叶子。

“天庭的事先放一放，”

通天收回目光，“太阴星这里，得先有个了结。”

他心里明镜似的。

周天星斗大阵要圆满，太阴星是关键中的关键。

帝俊和太一之所以想娶这两位太阴女神，除了姻缘，更深一层是要把这颗至尊星辰牢牢握在手里——日月同辉，才算真正执掌天象。

常曦听到这里，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照这么说，他们岂不是不会死心？”

想到日后可能还要面对那两人的纠缠，她便觉得坐立难安。

除非她们永远待在天庭不回来，否则这事就没完。

“办法也不是没有。”

通天的声音很平静，“你们二位虽是望舒所化，但终究是太阴星孕育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