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通天若再违逆，便是公然拂鸿钧的颜面。

“鸿钧道祖，错了便该受罚。

否则天条立来何用？不如请道祖废去所有天条罢了。”

虚空中的法旨微微一震，似因通天之言泛起怒意。

“你想如何？”

法旨中传来鸿钧道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接引与准提各自交出苦竹与菩提树，以作惩戒。”

话音刚落，接引与准提激烈反对。

先天苦竹乃是接引的伴生灵根，准提更是自菩提树中化形而生。

交出这些，无异于断绝根基。

通天脸上的笑意渐渐深了：“道祖，这可不是我不给您留情面啊。”

！接引与准提只觉得后背一凉，一股刺骨的杀意已将他们锁定。

“接引，交出先天苦竹。”

法旨之中，鸿钧的声音依旧平淡地传来。

接引脸色几变，终究咬着牙，将那一株伴生灵根——先天苦竹取了出来。

通天接过苦竹，并未再向准提讨要菩提树。

鸿钧未提，便是默许的底线，能得此一宝，已算不错。

这苦竹毕竟是先天十大灵根之一，如今落在他手中，加上早前的黄中李、五针松与先天葫芦藤，十大灵根竟已得其四。

“道祖既已现身，贫道便不久留了。”

通天不再多言，袖袍一卷，带着帝江、镇元子等人撕裂虚空离去。

只留下一道声音遥遥传回：“地仙一脉福泽洪荒，功德无量，还望好自为之。”

接引与准提面色顿时难看无比。

这话分明是警告——方才他们心底确实闪过了事后清算地仙一脉的念头，这类事他们并非头一回做。

“来紫霄宫。”

鸿钧的声音再度响起，二人一个激灵，眼前法旨已碎空而去。

几乎同时，老子、元始、女娲等人亦收到法旨，纷纷动身前往紫霄宫。

唯独通天一行，鸿钧只字未提。

“鸿钧……你也坐不住了吗。”

通天轻轻一笑。

此时召见女娲等人，无非是为了成圣之事布局。

可惜，他的棋快了一步，鸿钧的谋划早已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不过……真要算计那位道祖，绝非易事。

三十三天造化神器必须尽快炼至先天至宝层次，届时借其施展造化神拳，或可爆发出三千倍战力。

若再叠上他自身修为与改良版的皆字秘……或许真能与鸿钧碰上一碰。

太阳星上，东皇太一带伤而回，面色阴沉地寻到帝俊。

“兄长，时间不多了。

通天已不再遮掩，我预感巫族很快便会掀起大战。”

以往通天行事尚有克制，此次却截然不同。

就连帝江等人展现的实力，也远超出往常。

更何况，为保性命，东皇太一不得不动用了那根混沌金乌之羽。

“鲲鹏投向天庭那边去了，虽说他未必亲眼见过混沌金乌，可依他那般心思，多少也该猜到些内情。”

帝俊点了点头，眉宇间压着沉沉的山峦。

当初在混沌深处寻到的那具混元级混沌金乌遗骸，确是他们兄弟二人最大的机缘——那等生命层次，远非他们眼下所能企及。

若能悟透其中道果，踏进混元大罗金仙的境界，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他们最缺的，恰恰是时间。

鸿钧道祖定下的十万年期限，如今才过去两三万年，巫族又怎会真等到那时？只待对方积蓄足够，必定抢先发难。

“便照先前的谋划来，先灭了仙庭，聚拢天地气运。

周天星斗大阵还缺太阴星方能圆满，你我不妨亲赴太阴星，迎娶那两位女神。

太阳与太阴相合，阴阳交汇之际，或许正是你我突破契机，直上半步混元之境。”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道理帝俊早已明悟。

身为妖族之皇，他与东皇太一至今未立妖后，如今总算有了决断——太阴星上那两位女神，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往后若真遇到无法掌控的变故，你便直接融合混沌金乌的道果，先踏出那一步。”

东皇太一轻轻颔首，眼下看来，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紫霄宫深处，鸿钧再度开讲大道。

随后，他径直点醒女娲，告知她成圣之机，在于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灵。

女娲脸上顿时泛起激动神采，心中却一片清明——此事通天早已向她透露过。

果然如通天所料，鸿钧已迫不及待要推动天道圣人现世。

老子等人急忙追问自身成圣机缘何在，鸿钧只淡淡说道：“待女娲证道之后，你们的机缘自会显现。”

语罢，便不再多言。

暗地里，一道天罚悄无声息落向鸿钧，却被造化玉碟遮掩得无影无踪。

天定圣人的成圣机缘，岂能随意宣之于口？通天之所以毫无顾忌，全因混沌珠能遮蔽一切天机，连大道都难以感应，天道自然无从察觉。

可鸿钧不同，他早已身合天道，如今这番行事，分明违背了天道定数，又怎能不遭惩戒？

只是鸿钧已别无选择。

依照原本的天道轨迹，巫妖二族早该爆发大战，死伤无数；女娲也该造出人族，成就圣位；洪荒九圣更应悉数现世。

可自从通天横空出世，一切全都乱了套。

鸿钧感到，若天道圣人再不归位，往后恐怕更无人能压制通天。

况且等女娲他们成圣之后，诸多谋划便无需自己亲手推动——老子那些人为了争夺气运，自会在暗中动作，令巫妖二族走向覆灭，将天道大势扳回原轨。

即便如今女娲与通天交好，可一旦成圣，受天道潜移默化之影响，许多事终将不同。

东海海眼深处，烛龙一缕元神悄然归位。

磅礴的力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气息节节攀升，愈发强横可怖。

祖龙宫殿破空飞来，以海眼为中心，瞬息布下一座浩瀚大阵。

每道阵纹皆如太古真龙游走，无尽龙气席卷四方。

凡被龙气笼罩的生灵，尽数化作龙属之形。

万物皆可化龙，世间万象，皆可成龙！

“半步混元……”

烛龙缓缓睁眼，天地随之明灭。

他低语道：“只差最后一线，便能突破桎梏，登临混元大罗之境。”

兄长猜得一点没错，海眼另一端果真藏着一片浩瀚天地——那是龙的世界，除龙族外再无其他生灵。

但凡异族踏入，沾染龙气便会化作龙形。

只是那方世界早已残破不堪，几近废墟，连天道意志都寂灭了，烛龙丝毫未能感应到。

饶是如此，那神秘的龙之世界仍遗留着难以想象的深厚底蕴。

烛龙分化出去的一缕元神，不过得了其中微末一点，如今竟已踏足半步混元大罗金仙的境界。

只差最后那一步，他便能真正证道，成就混元大罗金仙之位。

到那时，龙族将再度崛起，重临洪荒，成为天地间的霸主。

但在此之前，他仍需隐匿踪迹。

自鸿钧证道成圣，洪荒的水便越来越深了。

尤其是那个通天，实力强得近乎离谱——烛龙心底甚至隐约觉得，即便自己已至半步混元，恐怕仍非通天之敌。

女娲步出紫霄宫，正欲离去，却被老子与元始双双拦下。

女娲刚要转身离开紫霄宫，元始的声音便从后面传了过来，每个字都像是蘸了蜜的针：“师妹可要记清楚老师的话。”

他慢悠悠地走到前面，目光落在女娲脸上，“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该顺应天道。

有些不该做的事，碰都不要碰。

否则，就算坐在圣人的位置上，说不得哪天也会摔下来，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接引和准提立刻一左一右站定，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话虽没挑明，字字句句却都冲着通天而去。

也难怪他们恨得牙痒，先前在通天手里吃的亏太大，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折了进去，这口气一直憋在胸口。

女娲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准圣后期的修为，倒先端起圣人的训人架子了——谁给的脸？”

她视线扫过三人，声音陡然转冷，“再多说半个字，这圣位我便再押后百万年，你们大可以试试。”

老子几个一下子全噎住了，脸上青白交错，尽是错愕。

“都记好了，”

女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通天与后土不在，我便为长。

长幼尊卑的规矩，不用我再教第二遍。”

她目光如冰刃般掠过众人，“再有下次，别怪我翻脸。”

话音未落，悬在她身侧的山河社稷图猛地一荡，接引和准提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砸进了茫茫混沌深处。

“准圣圆满？！”

老子失声脱口，瞳孔骤然收缩。

女娲却已一步踏出，身影没入翻涌的混沌气流中，再没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几道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大哥，她竟敢……”

元始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烧着两团火，“定然是通天！全是他在背后捣鬼！”

他胸口那团妒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同是盘古元神所化，通天得了好处，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家兄弟，反而是女娲、伏羲、镇元子这些外人！元始早就眼红女娲他们得到的机缘——哪怕只分到一个，自己立时就能踏入准圣圆满。

身为盘古正宗，如今竟被别人甩得不见影子，连帝俊、太一那两只扁毛畜生都比他们风光，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老子心中同样怒潮翻涌，脸上却半分不显。

此刻，在他意识深处，一道淡漠的身影悄然分离，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太清本源。

而善念与恶念两道化身，他并未按常理寄托于先天灵宝，反而将其炼化进了早先从元始、通天身上攫取来的三清本源之中。

元始敏锐地察觉到兄长身上气息的细微变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女娲离了紫霄宫，径直往天庭去寻通天，将宫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鸿钧这回是真急了，连表面功夫都顾不上了。

通天听罢，心里只觉得好笑，明明已身合天道，还这样赤膊下场，往后恐怕有得头疼。

“让他再急一阵子好了。

如今造出来的人族，若只是天道手底下的提线木偶，又有什么意思？”

“就算你日后证道成圣，被天道拿捏着，终究也难真正放开手脚……这样被天道攥在手心里捏出来的人族，终归少了点活气。”

女娲轻轻点头。

曾几何时，成圣便是她修行路上唯一能看见的光，可这些日子跟着通天一步步谋划下来，她看到的早已不止是远处那一点亮光了。

更何况，她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种族，凭什么要变成天道的傀儡？鸿钧暗示老子他们的机缘全系于她证道之后，分明是想拿她造出的族类铺路。

可她，未必愿意当这块垫脚石。

关于人族，通天心里早有了另一盘棋。

“一切都等后土证道，开辟出地道之后再作打算。

如今天道一家独大，缺了制衡，做事总归束手束脚。”

实力不够的时候，只能一步步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