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陌生人

周二上午，苏晚开始按照联系人名单打电话。

名单上列了八个人，大部分是她之前渠道项目里接触过的供应商和行业机构里的对接人。她按照优先顺序从第一个开始打，第一个电话拨出去对方很快就接了，聊了大概十分钟，对方说手头有一些相关的行业数据可以分享，但需要签一份简单的数据使用协议。苏晚记下了对方的邮箱和协议要求，在备注栏里标注了需跟进协议文件。

第二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对方没接，苏晚留了一条语音消息说明来意，然后继续拨第三个。第三个电话接起来之后对方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苏晚想了一下，发现是之前渠道项目里B省供应商那边的对接人。对方听她说清楚来意之后语气还算配合，说回头找找手头的资料再回复她。

第四个电话的对方跟苏晚聊了十几分钟，提供了一条她之前没考虑到的信息：新业务方向所对应的区域里，有两家潜在客户已经通过了其他第三方机构的可行性论证。苏晚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标了一个星号。

打到第六个电话的时候对方语气明显不太热络，苏晚讲完来意之后对方含糊应了几句，说最近比较忙，回头再说就挂了。苏晚把那个联系人的状态改成了待跟进，没有把这种冷淡的反应放在心上，接着往下打。

打完八个电话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苏晚把通话记录的摘要整理进表格里，在每一行备注了对方的态度、提供的信息类型和需要后续补充的内容。整理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把所有联系人按照配合程度分了两列：主动配合的、需要二次跟进的。前四个人的状态都是较好配合，后几个人则需要多催一催。

周三下午苏晚正在整理前一天的对话记录，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不长，对方自称是之前渠道项目里一个供应商的主管，换了一家新公司，现在正好在新业务方向所涉及的领域里工作，看到了苏晚公开的项目框架后想聊聊有没有合作的空间。苏晚看着那条短信想了一下，这个人她没有主动联系过，是对方找上来的。她回了一条消息约了第二天下午通个电话，然后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和背景简要记录在了一张空白页上。

周四下午苏晚按约定的时间拨了电话过去，对方接起来之后语速比较快，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公司背景和服务范围，然后说如果你们新业务有区域资源需求，我们这边正好覆盖了那一带的渠道网络。苏晚听对方讲完之后问了几句关于服务覆盖范围和已有客户类型的问题，对方的回答比她预想的要清晰具体。挂电话之前苏晚说我这边先记一下，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再联系您，对方应了一声没问题就挂了。

苏晚把这段对话归档到潜在供应商文件夹里，标注了对方主动联系，信息可信度待验证。她暂时不打算把这条线索纳入可行性分析的核心资料，但也没有完全排除在视野之外。

周五下午苏晚和孟妍一起去了公司楼下的一家简餐店，两个人各要了一杯喝的坐了一会儿。孟妍把销售端新收集的一份区域数据给苏晚看了，苏晚快速翻完之后觉得跟自己的框架基本吻合。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项目后续的配合安排，然后话题转到了项目之外的日常琐事上。孟妍说她最近在考虑要不要报个财务方面的培训课，苏晚提了一句她也学过类似的内容，如果孟妍需要入门资料可以给她一些参考。孟妍说那太好了，回头找你拿。

出了简餐店往公司走的时候，苏晚路过写字楼门口看见王慧站在台阶上跟另一个人说话，没有过去打扰，直接走了进去。回到工位之后她把孟妍给的那份区域数据导入表格对应栏位，跟已有的市场背景数据放在一起比了一下，大部分数字都在合理范围内。

下班之后苏晚走出写字楼，在门口碰见了正往外走的赵明远。赵明远微微点了一下头，放慢脚步说了句第二周推进得怎么样。苏晚简要回应了市场信息的收集进展，提到了那个主动找上来的供应商，赵明远听完后说了一句对方主动找上来的话可以了解，但不要过早绑定，然后快步走向了停车方向。

苏晚继续朝公交站走去。她的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能感觉到手机贴着口袋内侧的余温。她在心里把这一周推进的事轻轻过了一遍：打完了八通电话，整理了三份对话记录，收到了一条陌生联系人发来的消息，确认了孟妍那边提供的数据，项目中没有遇到阻碍性的事件。她想把这些信息收好之后，下周一可以开始着手整合成初步的评估框架，然后她想到系统之前提示过的两个月之后的一次选择，她现在离那个时间节点还有将近七周，还远，暂时不需要多想。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翻了翻系统面板，面板上没有任何新的弹窗出现。她看了一眼之后就把手机放了回去。公交车来了，她刷卡上车在后排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靠着车窗，透过玻璃看着窗外的路灯在傍晚的天色里从暗淡慢慢变亮，路边的树影随着风晃动，行人的影子在路灯的光线下被拉得很长，与行道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她靠着椅背安静地看着那些影子不断变化，只看着它们存在，没有去分析或记忆。公交车开动之后，那些影子开始往后退，从出现到经过再到消失，像一条线在她眼前不断延伸、展开，沿着这条线的方向一直延伸到夜色深处，而她只是坐着，沿着它前进，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也没有改道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