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间隙

项目正式收尾之后的日子，忽然变得很安静。

苏晚连着好几天早上醒来，第一反应仍然是今天有什么节点要赶，然后才慢慢想起来——排期表已经归档了，试运行也过了，最终报告交完了。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必须在今天之内完成。

她把节奏调慢了一些，到公司之后不再第一时间打开监控后台，而是先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给自己倒杯水，再慢慢打开电脑看邮件。邮件比以前少了很多，偶尔有一两封日常的沟通或者会议通知，但没有那种必须马上回复的急迫感。

周三上午苏晚在做一份常规的月度报表，周萌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探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你这两天看着轻松了不少。

项目完了，松一口气。

周萌在旁边坐下来，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项目结束之后怎么安排？是继续在赵总这边做项目，还是有别的打算？

苏晚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还没想那么远。

周萌点了点头：反正你现在名声打出去了，后面应该不缺机会。她站起来拍了拍苏晚的肩膀，转身回自己工位去了。

苏晚继续做那份报表，但周萌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项目做完之后，她确实没有认真想过下一步走什么方向。系统之前说过一到两周内会出现新方向提示，但具体是什么她还不知道。她暂时不急，也不打算主动去问。

周四中午苏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见了王慧。王慧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一边夹菜一边问了一句：你那个项目彻底收了吧？

收完了，报告已经交了。

那接下来有什么计划？王慧看了她一眼，赵总那边近期可能有新的方向，不过还没正式定。你要是手头有空档，先别急着接别的东西，等一等消息。

苏晚嚼着饭点了点头。王慧的消息一向比其他人早一些，她既然说先别急着接别的东西，那赵明远那边应该确实有安排，只是还没公开。

当天下午苏晚收到了孟妍发来的一条消息，说销售部那边有一个小型的渠道复盘会，问她要不要来旁听。苏晚想了想回了，反正是内部会议，听听也无妨。

周五的复盘会规模不大，七八个人围着圆桌坐着，孟妍主讲，把过去一个季度的渠道表现分了几个维度拆开来讲。苏晚坐在后排安静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数据点。会议结束后孟妍走过来找她，说了一句你最近在休息状态？看你没什么事的样子，苏晚说项目刚收完，在等分配。

孟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周末苏晚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她把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把晾了几天的衣服收了叠好，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回来把冰箱填满。下午的时候她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书，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四边形的光斑，暖洋洋的。她看着那光斑慢慢移动，从窗户这边移到了墙角，然后变淡，天就快黑了。

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系统面板没有弹新的提示。她也没有等，关了灯躺下来，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下去，慢慢睡着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一切如常。苏晚处理完手头的日常事务之后，把之前项目里的一些资料做了二次整理，把可复用的模板单独放了一个文件夹。然后她打开邮箱看了一眼，没有新任务安排。

午休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在转。阳光从窗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桌角上，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和偶尔的交谈声混在一起，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她听着的角度换了——不再是从排期表里抬起头来匆匆掠过，而是靠在椅子上慢慢听着。

下午苏晚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见了赵明远。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苏晚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讲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走过来。

项目收尾之后你在做什么？赵明远问。

在做日常的工作，整理了一些以前项目的模板。

赵明远看了她一眼：后面有一个新的方向，不过还在讨论阶段。等确定了会通知你。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没有透露具体内容，但苏晚注意到他用了通知你而不是通知大家这个词。她应了一声，端着杯子转身走出茶水间的时候，脚步节奏没有变，但走了一小段之后她在心里想了一下，赵明远今天特意单独告诉她这件事，他的语气跟在走廊里碰到别人随口打个招呼时不太一样，多了半拍的停顿。而她手头暂时没有别的项目占用精力，可以等着看看他说的那个方向到底是什么。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苏晚走出写字楼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西边天空，云层被落日映得边缘发红，中心是浅橘色。风比上周小了一些，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一片颜色从深变浅又变深，然后才走下台阶往公交站走。她不知道赵明远说的新方向什么时候会落地，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内容，但她不急。

她上了公交车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那些路灯又亮起来了。这一路她已经看过很多次同样的景色——冬天傍晚的路灯陆续亮起来，从近处一杆接一杆地亮向远处——每次看的时候时间都不一样。今天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傍晚，她知道接下来几天大概也会是这样的节奏，没有排期表上的节点在前面等着，她可以按自己的速度来走。窗外的街灯从眼前滑过的时候她没有数，只是看着那些光从出现到经过再到消失，整个过程很自然地发生着，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也不需要多想什么，光来了又走了，就像她所处的这段时间一样，看起来像是停了下来，却又在一点点地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