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对不上账

周一上午，方果然把重新导出的原始数据发过来了。

邮件里附带了一句简短的说明：这是系统切换前的备份文件，应该能覆盖那两个月的记录。苏晚下载下来解压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原始数据的格式比之前那版粗糙很多，但内容更完整，日期、批次、金额、供应商编号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打开C省的原始数据表和新数据表，把两个文件并排放在屏幕上，开始逐月对比。前五个月的数据基本一致，差异都在正常误差范围内。但到了第六个月和第七个月，也就是那两个系统切换的月份，两条数据开始对不上了。

苏晚把差异逐笔标注出来。原始数据里有一批入库记录，金额合计大概三万出头，在新数据表里完全消失了。她查了一下那批货的批次号，发现对应的货物确实是在那两个月的期间内入库的，但新数据里这一整条都没有体现。

如果是系统切换导致的录入误差，一般会出现数字错位、小数点移动或者漏掉个别项目。但这种一整批入库记录直接消失的情况，不太像是录入错误，更像是主动删除了。

苏晚没有声张，先把批号、日期、金额和供应商编号全部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加密文件夹里。然后她给方发了一条消息，措辞很客气：方先生，原始数据收到了。我发现两版数据之间有一批记录对不上，大概是第六个月的入库批次，麻烦您核对一下是否有什么特殊情况。

她等了一个多小时没有收到回复。一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方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哦，那个批次的记录啊，我这边也看到了。可能是当时系统切换的时候数据迁移出了漏，那批货的实际发生时间我这边再查一下，回头给您确认。

苏晚看着那条回复，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方说的话没有破绽——系统迁移漏数据、要再查、回头确认——听起来都合理。但苏晚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在上午发的消息里写的是第六个月的入库批次，但方在回复里直接说那个批次的记录。他没有问她具体的批次号是哪一批，也没有确认日期，好像知道她说的是哪一笔。

苏晚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没有追问。她回了一句好的，麻烦方先生了，然后关了对话框继续处理其他区域的数据。

接下来两天苏晚把重心放在了A省和B省的完整清洗上。A省的数据质量好，两天之内就完成了全部处理；B省虽然格式乱，但她按照之前口径统一的标准一列一列地过，周三下午也进入了收尾阶段。只有C省那消失的批次还在半空中悬着，方没有回新的确认消息，苏晚也没有再催。

周三晚上苏晚坐在公寓的书桌前，把C省的数据表和原始备份重新打开看了一遍。她把两个表里面所有的差异项都标了出来，除了那三万多消失的入库记录之外，还有两三笔结算金额对不上，差异都不算大但加起来将近四万块。

她把这些差异整理成了一份清单，放在加密文件夹里，没有发给任何人。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那些数字和批号。如果只是系统问题，方早就应该拿出明确的解释了；但方第二次回复的时候那种知道你说的是哪笔的准确度，让她觉得那批数据不是无意间丢失的。

周四上午，苏晚正在整理A省的数据报告，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赵明远发来的消息：C省的供应商那边配合得怎么样？

苏晚握着手机想了三秒钟才回复：数据已经收到了，但有一批记录的衔接还有待确认。对方说在查。

赵明远回了一句：进度有影响就提前跟我说。

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

苏晚放下手机，继续处理A省的报告。但她心里清楚，C省那笔消失的数据如果不解决，整个项目的基线数据就会少一块；而基线数据少了四万块，后期跟财务那边对账的时候一定会被发现。她需要在项目推进到结算阶段之前把这笔账理清楚。

周五下午，方终于发来了新的消息，附了一份说明文件。苏晚打开之后快速扫了一遍，方把差异归因于系统切换前后两套记录并行，导致重复录入和漏项，附带了一份手写的对账表，把消失的批次调整到了一个补充记录的栏目里。

苏晚看着那份手写对账表，慢慢皱起了眉头。这个解释听起来完整，手写表也列得挺细，但她注意到手写表里补充记录那一栏的日期、批号和金额，跟原始备份里的那一批记录是一模一样的——一字不差。如果真的是系统切换导致的漏项，补充记录应该有一些修正或者备注说明。但这份手写表就像是从原始备份里誊抄了一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变过。

她把手写表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跟之前那批记录放在一起，然后在项目总表里将C省的差异标记为待最终确认，没有完全采信方的补充说明。

下班的时候苏晚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站在写字楼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C省那批消失的三万块钱，方的补充说明，手写表跟原始数据一字不差的对账方式——这些东西在她心里拼凑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她目前不打算跟任何人提，但她知道这些截图和记录总有一天会用到。

系统面板在她走出大门的时候弹了一下，字不多：C省数据差异已记录。宿主已保存多份截图和备份。建议暂不揭发，待项目进入结算阶段时自然暴露。

苏晚看了一眼就把面板收了回去，裹紧外套往公交站走。

风比白天大了不少，吹得路边树梢哗哗作响。她走在路灯下面，呼出的白气很快被吹散。公交车还没来，她站在站台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名字——C省数据备注，里面已经存了四张截图，每张都标着日期和差异金额。

她退出文件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不管那笔数据背后是什么，等到了需要交代的时候，她会把这四张图摊出来让人看。

在那之前，先把项目跑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