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饭局和发现

第二天中午，苏晚按照赵明远给的地址到了一家离公司不远的粤菜馆。

餐厅不大但装修精致，靠里的位置被竹帘隔成了半私密的小间。苏晚到的时候赵明远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壶茶，看见她进来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坐。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赵明远没有问她想吃什么，直接报了几个菜名，然后看向苏晚：你吃得惯这些吧？

吃得惯，谢谢赵总。

等菜的时候赵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开了口：你来了不到两个月，观察力比很多老员工强。上次例会上那个模型做得细，三种版本的数据都站得住脚，说明你对业务的判断是有底子的。

我以前做过类似的工作，所以上手快一些。苏晚说得含糊，没有往细里讲。

赵明远点了点头：那你觉得市场部目前的整体方向有没有问题？

苏晚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表面上看是在问她对工作的看法，但实际上藏着一个潜在的陷阱——如果她说有问题，就等于在间接评价李总监的管理；如果她说没问题，又显得敷衍。

从执行层面看，目前的框架是可操作的。苏晚斟酌着措辞，至于方向上的调整，我觉得还是要看公司整体战略，单从一个部门的角度做判断不够全面。

赵明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说话很谨慎。他没有继续追问，把话题转到了闲聊的方向，聊了几句行业趋势和最近的市场热点。

菜上齐了之后，赵明远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口中，然后很随意地抛出一句话：公司下半年可能会有一个大的架构调整，市场部和销售部合并。具体方案还没定，但你应该提前知道一下。

苏晚夹菜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好的，谢谢赵总。

赵明远这句话信息量很大。架构调整意味着部门合并、岗位变动、权力重新分配，而他是提前私下告诉她的，不在正式通知范围内。这个透露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在给她提前准备的机会，等于在递橄榄枝。

她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继续吃饭，偶尔应一两句。

午餐持续了四十多分钟就结束了。赵明远结了账，临走在门口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找我聊，不用等例会。

苏晚点头：谢谢赵总。

回公司的路上苏晚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架构调整的事她记住了，但她不打算主动跟任何人提——赵明远既然只告诉她一个人，就说明这个消息现在还不是公开信息。她如果转述出去，不仅会暴露赵明远跟她私下接触的事，还会把自己变成一个传话的人。

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苏晚处理了几份报表，跟周萌对了两个客户的跟进进度，时间一晃就快下班了。她正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王慧打来的。

小苏，你还在公司吗？王慧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急了一点，我这有一份资料需要马上送到市场部办公室，但我人现在在外面，你帮忙放一下行吗？就在赵总办公桌上，他说明天一早要用。

苏晚愣了一下：什么资料？

就是一份合作方的方案初稿，你放桌上就行，不用管其他的。

苏晚应了声，又坐回工位上等了十几分钟。王慧让人把资料送到了前台，苏晚下去拿了上来，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没有贴死，折了两折搭着。她拿着文件袋走到赵明远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把文件袋放在了桌面正中间。

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到了赵明远办公桌上摊开的一张纸。纸上是一些手写的草稿和数字，标题写着架构调整初步方案。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张纸上写的内容跟赵明远中午跟她提的市场部和销售部合并对得上，但她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听他说过的细节——合并后的新部门负责人候选名单里，赵明远的名字排在第一，而李总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上面。

她的目光只在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收了回来，然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好。

回到工位上坐下来的那一刻，苏晚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架构调整的事赵明远中午才告诉她，晚上她就看到了初步方案的草稿——这说明赵明远对这件事的推进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很多。而且候选名单上没有李总监的名字，那个信息如果不是她偶然看到，可能要等到正式通知出来之后才会知道。

苏晚拿起手机翻了翻系统面板。面板上果然弹出了一行字：

【宿主已无意中接触到关键信息——架构调整候选名单。建议：目前不宜主动提及或传播该信息。保持观察状态，留意后续变动。提示：赵明远提前告知架构调整，可能意味着他对宿主有提前收编的打算。预计未来数日内将出现一次正式表态机会——届时需要决定立场方向。】

苏晚看完，把手机放进包里，关了电脑准备走。

她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着碎碎的光。她裹了裹外套迈步走进冷风里，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今天的所有信息——赵明远请她吃饭、透露出架构调整的消息、她偶然看到候选名单里没有李总监。

这些信息单独看每一条都合理，但串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廓：赵明远在提前布局，想把一个他能信任的人放在新的架构里。而她在他的名单里。

苏晚的脚步没有变慢，但她的思绪在加速转动。

如果架构调整后赵明远掌权，李总监出局，她在赵明远这边站住了脚就是安全的。但如果调整的方向发生了变化，或者李总监通过别的渠道提前知道了这个安排并采取了反制措施，那她就可能被夹在中间。

现在最稳妥的做法，还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苏晚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很薄，能看到几颗不太亮的星星挂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又消失。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李总监的对话框。上次她汇报模型进度之后，李总监没有再发过新消息。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推开了公寓的玻璃门。走廊灯亮了一下又暗了，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地响着，节奏平稳，和平时一样。

她知道自己现在站在一个岔路口上。

但她还可以再走几步，等看清了再决定往哪个方向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