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提交与下沉

老梁的电话是在周四傍晚打来的。苏晚刚下班走到公交站台，手机响了，屏幕显示的正是老梁的号码。她按了静音，等屏幕暗下去，没接。

过了不到两分钟，手机又响了。还是老梁。

苏晚上了公交车坐稳之后，第三通电话打了过来。她接起来，语气公事公办的：梁师傅，有什么事？

老梁的声音比之前紧绷了太多，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急促：罗顾问，我想跟你聊聊今天那些单子的事。你这会儿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咱们细说。

梁师傅，项目上的事情我已经整理成报告了，会通过程总正式提交。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跟程总讲。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老梁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罗顾问，那些单子我承认我有做得不周全的地方，但是咱们干生产的，有时候真的没有办法。你要是不给我留余地，我这份工就不保了……

梁师傅，苏晚的声音没有抬高，我提交的是数据和事实，你做了什么改动、原因是什么，报告里会如实列出来。你有没有余地，这取决于上面怎么判断，我决定不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闷的呼吸声，然后老梁挂断了。

苏晚看着屏幕暗下去，把手机放进包里。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去。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老梁打电话来求情，她预料到了，他的慌乱她也预料到了。她没有多余的同情，也没有多余的厌恶，只是这件事已经到了该上交的时候。

回到家之后，她把报告做了最后的校对。报告分成了四个部分：问题背景、数据对比、纸质记录发现、初步建议。她在建议部分写得比较克制，只说建议由客户内部另行组织生产流程专项审计，重点核查返工单审批环节，没有点名老梁。

确认无误之后，她把报告发给了程帆，抄送刘敏。

发完报告她去给平儿热了牛奶，小男孩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牛奶一边跟她讲幼儿园的事，苏晚蹲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句。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个人影拉得软软的。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苏晚拿起来看，是程帆回的邮件，只有两行字：报告已收到。写得清楚。下周面谈整改方案。

苏晚把手机放下，继续听平儿讲他今天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抢滑梯的故事。

周六下午，苏晚正在家洗衣服，手机又震了。她擦了擦手拿起来看，是韩峥发来的微信，比之前的消息长了不少：罗女士，上次那条消息没等到回复，可能是我问得太冒昧了。我的本意不是打听你项目的细节，只是想确认程帆那边对你是否合适。如果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韩峥这次的态度比之前软了一些，措辞也收敛了，不像以前那种我来帮你的居高临下感。但她还是没有太多回复的欲望——项目到了收尾阶段，她只想把这件事清清静静地做完。

她打字回了一句：项目进展顺利，没有什么需要协调的。谢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洗衣服，没有再等回复。洗完衣服晾好，她又翻了翻系统面板，看看有没有新提示。面板上浮出一行字：

【制造业项目报告已提交，程帆已确认下周面谈。宿主在该客户项目中的核心任务基本完成。预计项目正式收尾将在两周内。提示：项目收尾后，世界跳转权限升级将同步解锁。届时宿主可选择是否立即执行跳转，或继续在当前世界稳定发展。】

苏晚看完，把面板收回去了。

她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空，脑子里转着那句话——选择是否立即执行跳转。四合院那个世界她去过一次了，如果升级之后再去新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她暂时还没想好，但也不急。

先把这个项目彻底了结了再说。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程帆发来的一条简短消息，像是临时想起来补的：对了，老梁昨天找我主动汇报了纸质记录的事。我还没表态。下周面谈的时候你也来。

苏晚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老梁果然还是怕了，提前自己去跟程帆坦白了。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但既然程帆说还没表态，说明这件事主动权还在程帆手里。

她回了一个，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回屋去看平儿拼乐高去了。客厅里暖气呼呼地吹着，小男孩趴在地板上认真地摆弄积木，苏晚坐在旁边，一边看他玩一边想着下周面谈的事。

程帆的面谈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她猜不到，但总归是要把整改方案落到纸上。

老梁提前认了，反而让事情变得简单了一些。不用她再去跟谁对质，也不用小刘再出面作证。剩下的就是程帆自己衡量怎么处理了。

窗外的天边透出一层薄薄的暮色，云被染成浅浅的橘红色。

苏晚伸手把平儿拼歪的一块积木轻轻扶正，小男孩抬起头冲她咧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