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数据背后的线

第二天上班，苏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程帆发了封邮件。

措辞很客气，说想借调近两年的质量检测记录和返工单明细，用于完善方案的成本分析部分。发完之后她没指望马上收到回复，程帆那种人做事有自己的节奏，不会因为谁催就快一分。

没想到十点多的时候，程帆直接回了电话。

你要质检记录和返工单？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没有多余的表情，你知道这些东西属于生产内部管理的范畴，一般不对外公开。

苏晚握着手机，语气不急：我知道。但您上次问我的那几个问题，利润率跟成本的关系、售后费用逐年上涨的原因，我需要这些数据才能给出准确结论。如果只基于公开年报做分析，那跟网上搜一篇行业报告没区别。

程帆沉默了一会儿。苏晚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翻了一下什么东西，然后说：行，我让人整理一份脱敏版本发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你看到的东西只能在内部讨论，不能出你项目组之外。

没问题。

下午三点多，程帆那边就把数据发过来了。一个压缩包，里面装了五六个Excel表，苏晚全部解压之后快速浏览了一遍。

数据很细。每一条返工单都有日期、批次号、责任工序、质检结论和处理结果。最后一栏是生产确认——有的打勾，有的打叉。她按照小韩之前在车间里说的情况，把所有打叉的返工单单独筛了出来，按月份排列。

然后她拉了一条趋势线，把这些被退回的返工单数量和同期售后投诉量做了一张对比图。

两张图的走向几乎一致。

苏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退单被压下去的时候多了，后期的售后投诉就跟着涨——时间差大概在三个月到四个月之间。这意味着那些被勉强通过的不合格零件，最终有一批到了客户手里，变成了售后问题。

她之前猜对了。

苏晚又把那些打叉的返工单按责任工序分了一下类。她发现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不合格都集中在两个工序上——表面处理和装配校准。而且这些被压下去的返工单，签字的都是同一个名字：生产主管老梁。

苏晚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正准备把这些发现整理成一份简要的报告发给程帆，手机忽然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是罗顾问吗？我是老梁，程总让我来找你。他说你在查质检返工单的事，让我直接跟你对接。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程帆把数据给她之后，还安排生产主管直接跟她对接。她心里多转了一圈，但语气没变：梁师傅你好，方便的话我想了解一下返工单审批的具体流程，您看什么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方便。老梁的声音听着很爽快，那些退回来的返工单，说实话我也头疼。有些确实不该退，但质检那边有时候太死板了。您要是能帮着理清楚到底问题出在哪儿，我求之不得。

苏晚在电话这边微微挑了一下眉。老梁的态度跟车间里那位师傅说的压下去不太一样——他表现得很配合，甚至主动说质检那边太死板，话里话外都在把责任往外推。

好的梁师傅，我明天下午去车间找您，到时候细聊。

挂了电话，苏晚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老梁这个人的主动配合，反而让她心里多了一个问号。如果他真的觉得返工审批流程有问题，为什么不自己去找程帆反映，非要等一个外部顾问来查？

她把这些想法暂时压在心底，先把返工单和售后数据的对比图做成了正式的初步分析，发给了程帆，抄送刘敏。

下班之前程帆回了邮件，只有两行字：对比图看了，思路对。继续挖，找出具体哪个环节的问题最大。

苏晚看着那两行字，心里踏实了一些。程帆说思路对，意味着他认同她的大方向。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在明天跟老梁的沟通里，把责任工序和审批流程之间的卡点弄清楚。

晚上回到家，苏晚哄平儿睡了之后在客厅里翻了翻系统面板。面板上弹出来的字比之前更精简：

【制造业项目进展顺利。返工单与售后成本关联已建立。明日与老梁的沟通为关键节点——建议：在对话中保持开放态度，但注意对方可能存在责任转移的倾向。提示：本次项目完成后，宿主将获得一次重要的世界跳转权限升级。升级后可在跳转时携带当前世界的一项核心技能。具体内容将在项目收尾后解锁。】

苏晚看着携带一项核心技能几个字，心里动了一下。如果能带着当前世界的专业技能跳去别的世界，那意味着她以后无论去哪里，都不是从零开始了。会计、数据分析、项目管理——这些能力是可以跟着她走的。

她把这个信息暂时存着，收回了面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银白色光带。苏晚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把明天要问老梁的问题过了一遍。

生产主管老梁，明天她倒要看看，他是真的配合，还是提前准备好了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