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新赛道

精密仪器制造公司的项目碰头会安排在了周三下午。

苏晚提前把客户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两遍。这家公司做的是工业检测设备，产品线不算宽，但客户群体很集中，主要是大型制造企业和检测机构。从财务数据看，他们的营收在过去三年里每年增长百分之十五左右，但利润率却没有同步提升——这是咨询项目最常见的切入点，也是最容易做出效果的方向。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刘敏主持会议，简单介绍了一下项目背景，然后把时间交给了苏晚。

苏晚站起来，把自己整理的初步分析投到屏幕上：这家客户的核心问题集中在两个点上。第一，他们的销售成本占比在逐年上升，但客单价没有明显变化；第二，他们的应收账款周转天数比行业平均长了将近二十天。这两个问题串在一起看，说明他们在客户谈判上的议价能力在减弱，同时账期管理也有优化空间。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算大，但逻辑很清楚。组里几个同事边听边点头，孙超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

刘敏等她讲完，补充了几句客户之前接触过的情况，然后定下了接下来的分工。散会的时候苏晚走到门口，刘敏叫住她：客户那边的对接人之前打过一次交道，要求比较高，你做好心理准备。

苏晚点了点头。

下班之前，她收到了客户的对接确认邮件。对接人叫程帆，职位是财务副总，邮件措辞很简洁，标准的工作沟通，看不出态度好坏。苏晚回了一封，约了下周二去客户公司做第一次现场访谈。

晚上回到家，苏晚边做饭边在脑子里转着项目的框架。平儿坐在厨房门槛上玩拼图，时不时举着一块问妈妈这个放哪儿，她抽空看一眼指个位置。锅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厨房里暖烘烘的。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陈妍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接了个新项目？制造业的？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单手打字回了一个。

陈妍又发过来：那家公司我认识他们市场部的人，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苏晚犹豫了一瞬。陈妍示好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都给一些看起来挺有用的信息。但孙超之前那句的提醒还在她脑子里挂着。她用了一种既不拒绝也不接受的措辞回：先谢谢了，等客户那边推进需要的时候我找你。

陈妍回了个就没再说什么。

苏晚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周日苏晚休息，带着平儿去了趟超市。小男孩坐在购物车里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想拿，苏晚一边推车一边跟他讲这个家里还有这个你上次买了没吃完。采购完出来，她在超市门口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韩峥。

他穿着休闲装，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像是刚从超市出来。看见苏晚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罗女士，真巧。

苏晚推着购物车站在台阶上，平儿坐在车里仰头看着这个陌生叔叔。韩峥低头看了平儿一眼，笑了笑：你儿子？挺可爱的。

苏晚没多寒暄，韩先生也住这附近？

路过，进来买点东西。韩峥的目光从平儿身上收回来，转向苏晚，我听说你又接新项目了？制造业那边的？

苏晚心里微微一紧。她的新项目碰头会才开了一天，韩峥就已经知道了。他的人脉网络确实广得让人有点不安。

刚启动，还在初期。

韩峥点了点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那家客户，他们的财务副总姓程，以前跟我打过一次交道。那人做事很较真，你跟他对接的时候细节上多留点心。

苏晚抬了一下眉毛：你跟程帆合作过？

很久以前了，一个评估项目。韩峥说得轻描淡写，他对我印象一般，但不影响你。他做事认真，不喜欢糊弄，恰好你也是这种人。

苏晚没接这句话。韩峥说恰好你也是这种人，听起来像是一句随口夸赞，但她总觉得他在借着这种话拉近距离。

谢谢提醒，我记下了。她推着购物车往台阶下面走，韩先生你忙，我们先走了。

好，回见。

苏晚推着平儿走了一段路，在拐角的地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韩峥还站在原地，拎着那袋水果，目送她的方向。他看见她回头，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平儿在购物车里仰头看她：妈妈，那个叔叔是谁呀？

一个……认识的人。

他不回家吗？

苏晚低头笑了笑：回吧，他跟我们不同路。

回到家把东西收拾好，平儿在客厅看电视，苏晚坐在沙发上翻了翻系统面板。面板上弹出来的字比以前温和了一些：

【新项目启动顺利。程帆将于周二与宿主首次会面，性格特征：严谨、敏锐、不轻易信任外部顾问。建议准备充分的具体数据，以事实建立初步信任。韩峥接触增加，但暂无直接威胁。陈妍关系状态建议继续保持友好但信息有限策略。】

苏晚把面板收了回去。她靠在沙发上听着平儿看电视的动静，脑子里把明天要准备的访谈提纲过了一遍。程帆这个人，韩峥说做事较真，她自己从邮件措辞也能感觉到一些。这种人对浮于表面的方案不会买账，要让他认可，就得拿出实打实的东西。

她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把制造业客户的资料又翻了一遍，连夜列了一份详细的数据需求和访谈问题清单。

夜色慢慢沉下来，窗外对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苏晚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散发着暖白的光，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把最后一栏补充完整。

周二见程帆，她有预感，这个人不会让她太轻松。

但也不一定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