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正式见面

韩峥出现在公司是在周四下午。

苏晚当时正在工位上整理调研数据，孙超忽然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哎你看前台那边，来了个男的，看着像什么领导。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

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韩峥。他正站在前台旁边跟刘敏说话，两个人像是刚在门口碰上的，刘敏的表情带着职业性的客气。

苏晚收回目光继续看屏幕，手里的鼠标没停。

过了大概十分钟，刘敏走到她工位旁边，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罗子君，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晚站起来跟着她进了办公室。门还没完全关上，她就看见了韩峥坐在沙发上的身影。他面前摆着一杯水，看见苏晚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笑容恰到好处。

刘敏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苏晚坐，然后开口：这位是韩峥，投资方代表。他在做一个零售行业的投资评估，涉及的市场跟我们现在跟进的那家客户有交叉。他通过公司渠道联系到我，想了解一下我们在这个领域的服务经验和数据积累。

苏晚听完，转头看了韩峥一眼。

韩峥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客气而自然：罗女士，其实我们已经见过几次了。之前偶遇的时候聊过几句，我一直觉得你在这个领域很有见解。今天正好通过刘总监的引荐正式聊聊。

韩先生客气了。苏晚语气平平的。

刘敏在旁边接过话：韩峥想让我们配合提供一份市场数据报告，主要覆盖零售供应链方面的内容。我考虑了一下，这个项目你一直在跟，数据也最熟，你来负责对接比较合适。

苏晚安静了两秒。刘敏的安排合情合理——她确实是最了解那家客户和供应链数据的人。但从另一个角度看，韩峥通过公司渠道正式提出合作，就把她放在了一个不得不配合的位置上。

行，我这边没问题。她点头。

韩峥坐直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更正式的味道：具体需要的数据维度，我稍后发一份清单给刘总监。罗女士你那边有什么配合上的需求，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苏晚点了点头：到时候我看完清单再回复你。

对接的内容不算复杂，韩峥需要的是一些行业平均数据和服务案例的脱敏版本，不涉及客户机密。苏晚翻完清单之后基本确认了这点，心里稍稍松了些。

但她没忘唐静说的那句话：韩峥给的东西，多半要拿别的去换。

下班之前她把数据整理了个大概框架发给了刘敏。刘敏看了一眼，批了句没问题，继续，就算过了。苏晚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往外走，在电梯口碰到了正在等电梯的韩峥。

他像是专门在等她一样，看见她走过来微微侧身让了让位置。罗女士，他开口，语气比在办公室里放松了一些，上次加你微信你一直没通过，我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最近比较忙。苏晚按了电梯按钮，工作上的事情我一般走正式渠道，微信上的非正式沟通容易遗漏。

韩峥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也是。那以后有事我通过刘总监联系你。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轿厢里安静了几秒，韩峥忽然又开口：罗女士，我有个私人问题想问你，可能有点冒昧。

苏晚侧头看他。

你跟前夫离婚之后，变化挺大的。韩峥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做投资多年，养成了一个习惯——对短期内变化特别大的人或事，总会多留心。你方便告诉我，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跳，显示屏上的数字缓缓变小。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韩先生，你问这个问题，是出于关心，还是出于好奇？

韩峥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都有。

那就当它是好奇吧。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苏晚先一步走出去，回头看了韩峥一眼，有些事不一定要有答案才算数。我在工作上的表现你看到了，其他的——我觉得不太重要。

韩峥站在电梯里没动，看着苏晚转身朝大门走。门快合上的时候他伸手挡了一下，也走了出来，但没再追上去。他只是站在大厅里，看着苏晚的背影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深秋的晚风吹进来，带了一股凉意。

苏晚走出写字楼大门，快步朝公交站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韩峥正站在大厅里看着她。这个人聪明、体面、有耐心，比陈俊生难对付得多。但她不怕他。

上了公交车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苏晚掏出手机翻了翻系统面板。面板上浮现出一行字：

【韩峥首次正式接触已完成。对方意图确认：以投资评估为名，实际包含对宿主个人变化的观察。建议：在数据报告交付前，保持与韩峥的所有沟通均有第三方在场（如刘敏），避免单独接触。另：零售项目调研中苏晚发现了一组异常数据，建议重点核查——该异常可能指向客户方的隐性财务风险。】

苏晚的目光在那行异常数据的提示上停住了。

客户方的隐性财务风险？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想到了白天整理数据时看到的一个数字——某几个门店的损耗率明显高于同区域其他门店，差值大概在三个百分点左右。她当时以为是录入误差，没有深究。

但如果那不是误差呢？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苏晚靠在车窗上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

这个项目，可能比她想的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