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东方玉竹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要确认，抬眸看向许青书，神色郑重：“大哥，你对她，可还有情意？”

许青书整个人一僵，脸上闪过挣扎与痛苦，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有情意又能如何？就算我不在乎她的容貌，不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可我是许家下一任家主，父亲绝不会同意我娶这样一个女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瞒你说，父亲早就给我定了王家的独女，下月就要成亲。我只恨自己没本事，护不住她，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说罢，他抱起酒坛往嘴里猛灌，只想借酒消愁。

许墨风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次日，南衡城，东方府邸。

后花园的芍药花旁，立着一位紫衣女子，帷帽遮面，正怔怔望着花影出神。

一名小丫鬟匆匆跑过来，头埋得低低的，连头都不敢抬，声音细若蚊呐：“小姐，府外有位许家公子求见……”

帷帽下的眼眸微动，女子声音冷淡：“不见。”

丫鬟尤豫了一下，小声补充：“小姐，来的不是许家大公子，是……是二公子许墨风。”

女子身形一顿，象是想起了什么。

沉默片刻，她轻声道：“让他进来吧。”

“是。”

不多时，一名月白锦袍的青年缓步走入花园。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周身带着一股出尘的气度，引得周遭丫鬟们频频偷瞄，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帷帽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平静。

“玉竹姐姐。”

许墨风走到她面前，轻声唤道。

女子身形微颤，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外修行，如今想来是学有所成了。”

许墨风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金色机缘的光芒，在她身上亮得刺眼。

他开口道：“我途经南衡城，顺路回家一趟。听闻了姐姐的一些事，特意过来看看。”

这话象是戳中了女子的痛处，她声音瞬间带上了颤意：“连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许墨风心知她这些年受尽冷眼，内心敏感至极，当即正色道：“姐姐说笑了。我常年在外修行武道，见过不少奇人异事。姐姐脸上的征状，俗世医者束手无策，未必我就没有办法。”

东方玉竹沉默了。

她心里不是不尤豫，可绝望之中乍然冒出一点希望，又让她忍不住心动。

“你……你真的有办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不敢说百分百能治好，但我可以一试。”

许墨风语气笃定。

东方玉竹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帷帽。

许墨风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看到那张脸时，还是心头一震。

半边脸肤若凝脂，眉眼精致如画，称得上是倾城绝色；可另外半边脸，却布满了黑褐色的瘢痕，象是皮肉被灼烧后畸形愈合，上面还生着恶疮，隐隐有脓液渗出，看着触目惊心。

一半是天仙，一半是恶鬼，反差强烈到令人心悸。

帷帽落地的瞬间，周遭的丫鬟们慌忙别过脸去，有个反应慢的瞥了一眼，竟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东方玉竹死死咬着下唇，身子微微发抖，屈辱与羞耻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早已做好准备，迎接许墨风眼中的厌恶、鄙夷或是惊恐。

可当她抬眼撞进他的眼眸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没有半分嫌恶，只有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东方玉竹的心猛地一颤，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自从脸毁了之后，她见惯了旁人的躲避、恐惧与厌恶，就连至亲之人也不例外。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把她的心扎得千疮百孔，她早已麻木。

可此刻，她第一次从别人眼里看到了在意。

紧绷的心神忽然就松了下来，她挺直了背脊，坦然迎上许墨风的目光。

许墨风细细观察片刻，抬手拿起帷帽，重新为她轻轻戴上。

他自然不懂什么医道，也说不清这怪疾的来由，但他手里，恰好有一样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指尖一翻，一枚莹润的丹药出现在掌心，正是六宗演武时得来的养颜丹。

“玉竹姐姐，这枚丹药是我机缘所得，服下之后或许能缓解你脸上的征状。还有这块极品灵石，你贴身带着，温养身体也有好处。”

说着，他又取出一块灵气氤氲的极品灵石，一并递了过去。

灵石中蕴藏的灵气对普通人而言堪称千金难换的奇物，常年贴身佩戴，既能强身健体，又可益寿延年，是寻常世家都难以寻觅的好物。

基原灵石尚且有这般功效，更遑论世间罕有的极品灵石。

许墨风此举全然是真心为东方玉竹打算。

他早已暗自推测，东方玉竹身上那道金色机缘，多半与她脸上的顽疾息息相关，只要能治好她的脸，那藏在暗处的机缘自然会浮出水面。

东方玉竹接过许墨风递来的两样东西，虽认不出那枚丹药的来历，可极品灵石莹润通透、灵光内敛的品相摆在眼前，任谁都能看出是难得一见的至宝。

她心头一暖，低声道：“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许墨风微微摇头，看着她眉眼带笑，“玉竹姐姐忘了？我们自幼相识，本就是最要好的朋友。”

东方玉竹心弦微动，轻轻应了一声。

“我先去处理些琐事，稍后再来看你。”

许墨风行事素来利落，东西送到便不再多留，当即告辞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东方玉竹神色复杂，轻叹一声。

她挥手屏退身边丫鬟，独自坐在花园里，盯着面前的灵石与丹药，一时有些尤豫该不该立刻使用。

就在她迟疑之际，掌心的极品灵石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一股强横无匹的吸力猛地从她体内翻涌而出。

下一秒，左脸颊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东方玉竹痛呼一声，慌忙抓过手边的铜镜凑近一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她左脸那块跟随多年的胎记，竟正缓缓蠕动扭曲，渐渐凝成了一张巴掌大小的鬼脸。

那鬼脸嘴巴一张，竟吐出了人声：“居然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养颜丹……这小子什么来头，对你倒是真心实意。”

看着自己脸上凭空长出的鬼脸，东方玉竹吓得险些晕厥，失声尖叫：“鬼！有鬼啊！救命！”

“你尽管喊。”

鬼脸语气冰冷，“喊来越多的人越好，等明天一早，南衡城第一丑妇就得改名成第一鬼面了。”

呼救声戛然而止。

东方玉竹死死捂住嘴，满眼惊恐地盯着镜中的鬼脸，声音发颤：“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长在我脸上？”

“本座乃上代幽蛛鬼母。”

鬼脸淡淡开口，“我等幽蛛圣体一脉，上代宿主陨落，下代方才觉醒，上代残魂便寄宿在圣体之中，作为引路人与你一体双生。”

东方玉竹满脸茫然，显然没听懂这绕口的传承规矩，可她很快抓住了重点，又惊又怒：“所以我这张脸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你？！”

“是，也不全是。”

鬼脸慢悠悠道，“幽蛛圣体觉醒之初，必经血肉溃烂、重塑筋骨的过程，而这过程素来从面部开始。身负此等命格，本就注定人憎鬼厌。你如今不过才刚刚开始，等整张脸都烂得人不人鬼不鬼，那才是真正的煎熬。”

东方玉竹瞳孔骤缩，浑身发冷：“你的意思是，我这辈子都要顶着这张丑脸见人？”

鬼脸神色微动，竟带了几分复杂：“倒也未必。你运气着实不错，竟有人送你上古养颜丹。你将此丹服下，再配合我传你的秘法，便能在圣体彻底觉醒前稳住容貌，再不用担心脸部溃烂。”

东方玉竹心中狂喜，连忙道：“那你快教我！”

话刚出口，她忽然回过神，神色一黯，轻声道：“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教我？”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鬼脸笑了一声，“条件不急，你先把养颜丹服下再说。”

东方玉竹不再尤豫，拿起丹药便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的药力瞬间散开。

耳边传来鬼脸的感叹：“刚才那小子，搞不好真是你命中的福星。不光送你养颜丹，还带了块极品灵石。若不是极品灵石的灵气冲开了禁制，我还得沉睡许久，你也得顶着这张脸在旁人的白眼底下再熬十几年。”

东方玉竹心头一颤，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张清秀的孩童面庞，那身影渐渐长大，化作少年俊朗妖异的眉眼，正望着她，眼底满是怜惜与疼惜。

“小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