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活的希望，棋盘？棋子？

油灯的灯芯爆出最后一朵灯花，在凌晨的寂静里轻轻炸开，然后熄了。

陆凡整理了一下身衣服站起身，在他身后，铺子深处很安静。

他没有回头，推开店门径直走了出去。

晨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丝丝暖意。

他抬眼望了望天际边的光芒，面具下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才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他的步子比起来时轻快了许多，就仿佛是释放出了几十年压抑的包袱一般。

在他身后，那间铺子的门虚掩着，被风推得轻轻晃了两下。

柜台上的茶早已凉透，里间的被褥散落一地。

一道略显憔瘁的人影，扶着墙壁，从里间走出。

那是沉玉娘。

此时的沉玉娘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披风，白淅的皮肤露出了大半，她那张妩媚的脸上挂满憔瘁，表情之中更是多了一抹复杂和担忧。

如今她能做的已经做了，而且也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赌上了。

如果说，那位陈六老人出尔反尔的话，她也毫无办法。

不过，就从前几天秦家大院的情景来看，这位陈六也不是那种人。

这样一想的话，一切都值得了。

虽然只是一个承诺，但起码也是活下去的一份希望。

雷霆武馆，后院。

李啸负手立于院中，面前是一排新入馆的弟子，正挥汗如雨地练着拳。

短短数日，黑石武馆的学员已有大半转投雷霆武馆门下，院中热闹空前。

他看着这一幕，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个戴面具的老家伙。

宴会之后他派人去查过，池城叫得上名号的暗劲武者就那么几个，没有一个人戴着那样的裂纹面具。

唯一调查出来的情报，就是这个老家伙叫陈六，数天前帮助秦家押送了一批货物，而在那之前就一点踪影和信息都没有，就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一个暗劲后期的武者，能正面挡他化劲一击，甚至还伤到了他，这样的事情，说出去的话，只怕能在池城内引起轩然大波。

这个老家伙的底细，必须要查清楚。

那受伤的张耀就是拔掉了牙齿的老虎，根本就形成不了什么威胁。

唯一的变量，就是这个老家伙。

“继续查，务必给我找出那个陈六。”

李啸对身后的亲传弟子丢下这一句，转身回了练功房。

等他干掉这个老东西后，池城就没人是他对手了。

冯家大院，书房。

桌前的管事，正给冯万千念着信件上的内容。

“老爷，沉家那边回了话。沉玉娘已经被从沉家除名，和他们沉家没有任何瓜葛。”

听到这话，冯万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多了一抹嘲弄。

“果然那个老狐狸，站队总是那么快。这么快就低头属实没意思，不过既然想要投诚就要让她拿出点诚意。”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给那个老狐狸回消息，让她大出点血，否则冯家不介意趁着这个机会，让她沉家也和秦家陪葬。”

“是。”

管事的点头应了一声。

“另外，池城所有药铺的供货渠道，三天之内收紧三成。秦家那边的几个老主顾，派人挨个去谈——不必强逼，让他们自己掂量，是跟秦家讲交情，还是跟冯家讲生意。”

管事垂首应下。

“还有嘉齐说过的，那个叫陈六的面具老头。”

冯万千的目光转向窗外。

“竟然能够正面接住化劲期李啸的暗劲武者，池城以前可没有这号人。”

“是秦家的底牌？还是什么？”

“给各处眼线传话，留意所有戴面具的家伙，同时不惜一切调查出，这个陈六的底细。我要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替谁卖命。”

管事领命退下。

冯万千靠在椅背上，缓缓阖上眼。

池城的棋局已到终盘，已经可以收尾了。

不管是秦家还是黑石武馆，用不了多久，就会从这棋盘上滚落。

唯一让他略感不安的，是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掉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只要摸清楚，那个陈六的底线，那么就好进行针对了。

而且这么一个好用的棋子，他没必要放走。

未来就算李啸那条狗背叛了，也能有制衡的手段。

思考到这里之后，冯万千脸色一红，剧烈地咳嗽几声，甚至咳出了鲜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血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我的这具身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再不济也要为嘉齐扫平障碍，铺完路再死。”

“另外，也要提醒一下他，不要过分相信那群人。”

说到这里，冯万千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的那个小玉瓶。

那个小玉瓶中，只装了一颗丹药，但却能够引起池城巨大震动的东西。

那正是，能够让暗劲武者轻松突破到化劲的丹药。

不过，在他们的数次尝试之中，有且只有一人成功了。

那正是李啸。

那群神秘人的身份，到现在他都不知道。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群家伙图谋的，恐怕不仅仅是小小的池城。

不管如何，现在他们冯家已经上了这条船，也无法回头了。

回到住所，陆凡摘下裂纹面具，在床边盘膝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那瓶补气丹，倒出一颗吞入腹中。

熟悉的灸热感再度涌起，百倍增幅之下药力如熔岩般灌入经脉，沿着四肢百骸奔涌冲刷。

数日之前与李啸对战，所留下的暗伤在气血的反复涤荡下一点一点被消融。

长春诀催动到极致，气血生生不息地流转，每一圈周天运转都让经脉更稳固一分。

窗外天色渐明。

陆凡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内伤已全部恢复，气海中那颗劲力之核重新焕发出沉稳的光泽。

而且他的实力，还更进了一步，只差一步就能够踏入化劲了。

不过，这实力，还不够。

陆凡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缓缓攥紧。

要想与化劲正面抗衡，暗劲巅峰远远不够。

差的那一步，便是天堑。

不过，只要踏出那一步，李啸就不再是威胁。

陆凡将剩馀的补气丹贴身收好，重新闭上眼，沉入修炼。

池城的暴风雨越来越近了。

下一次当他再次带上那面具的时候，就是李啸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