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交易

秦家和冯家的铺子都关了门，接连两日皆是如此。

陆凡别无他法，只得戴上裂纹面具，往街尽头那家偏僻小店走去。眼下恢复伤势、尽快突破化劲才是重中之重。

雷霆武馆对黑石武馆的打压一日紧过一日，矛盾彻底激化只怕用不了多久。

在那之前，他必须要尽快突破到化劲，才有资本和李啸对抗。

店铺内。

沉玉娘独坐在柜台后，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帐本，心绪乱得看不进一个字。

今天是第三天，她母亲给的最后期限。

若再不做出决定，沉家便会替她做决定。

这些天她翻来复去地想，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沉家绝不会为了她们母女得罪一位化劲宗师。

就算她和张耀彻底离婚，也未必会摆脱得了麻烦。

一旦黑石武馆被毁，到时候甚至可能都不需要李啸开口，她那亲爱的母亲大人就会把她们母女俩送到李啸面前。

她们母女俩，到底要如何才能在这场旋涡中活下来。

沉玉娘思考了半天，满池城的权贵武者在她脑中过了一遍，最后只剩一个画面。

秦家宴会上，那个戴着裂纹面具的佝偻身影，硬生生挡在化劲宗师面前，半步不退。

那位陈六老先生。

如果说她能够想办法，获得那位陈六老先生的帮助。

只要那位陈六愿意在最危险的时候，拉她们母女俩一把的话。

那么就算真发展到了两大武馆彻底开战，她们母女也有活下来的希望。

倒不如说，这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可问题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位陈六住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从何处来。

别说她了，恐怕就连那个秦家也不知道陈六的下落。

仅有的一点线索就是，这位陈六不久前曾经来到她的这个店铺买过补气丹。

如今街道上，各大药铺都关了门，或许这位陈六会再来。

想到这里，沉玉娘的心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起身把铺子里外打扫干净，柜台擦了两遍，茶壶里沏上新茶，然后坐回椅子上安静地等。

她不知道，那位陈六老先生会不会过来，但如果说对方还没有离开池城，还需要补气丹的话，那么大概率会过来。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

沉玉娘抬头，对上了那张裂纹面具。

她整个人象被什么东西猛地提了一下，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伸手去理鬓角的碎发和有些凌乱的衣裙，然后才快步迎上去。

“陈前辈——您来了。”

沉玉娘的声音压着几分掩不住的急促，比平日快了半拍。

“可是需要丹药？补气丹？还是别的什么？”

陆凡将她方才那番手忙脚乱收进眼底，面具下的面容没有太多表情。

他见过这个女人在自己面前横眉冷对的模样，见过她摊开手掌向他索要肉食的模样，见过她指着鼻子骂他连狗都不如的模样。

而此刻，她满脸堆笑，语气躬敬得近乎谄媚。

原来沉玉娘不是不会笑，只是不会对他笑。

“补气丹。”陆凡收回思绪，沙哑地开口。

“有的有的，陈前辈您稍等。”

沉玉娘转身快步走进里间，很快捧出几只瓷瓶，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不止补气丹，还有固本培元的、滋养经脉的，她恨不得把店里所有拿得出手的丹药都摆到台面上来。

“陈前辈，这些都是送给您的。上次您救了小女性命，我一直没机会好好答谢，这些丹药便算是一点心意。还请您千万不要推辞。”

沉玉娘话说得流畅，手指却下意识地摩挲着一只瓷瓶的瓶盖，指腹来回蹭着冰凉的瓷面，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陆凡目光在那些瓷瓶上扫过，又看了沉玉娘一眼，意识到什么。

“我要的只是补气丹。”

平静的话语中，夹杂着淡淡拒绝的冷意。

沉玉娘又如何能察觉不出来，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手指更是停住了。

她只是思考了片刻，就咬紧嘴唇双腿一软，缓缓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陈前辈。”

沉玉娘抬起头，那张妩媚动人的面容上挂满了楚楚可怜，眼框泛红，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滚落。

“还请您帮帮我吧。”

“那张耀要和我离婚，娘家明天也要将我除名。”

“我一个普通人，还要带着一个连暗劲实力都没有的女儿，根本不可能在雷霆武馆和冯家的针对下活下来。”

“如今整个池城，也就只有您才能够庇护住我们母女俩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些年帮沉家打理店铺的时候，我也积攒了不少的人脉和丹药的路子，一定可以帮到您，还有这间店铺，以及……”

“我自己。”

沉玉娘话音落下，艳丽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羞涩，不过很快就又被坚定给取代。

她毫不尤豫地，把手放在了那衣裙的领口处。

一道轻柔的，衣物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回荡在店铺上空。

“我……我知道，对于您来说，这些可能都算不上什么。”

“但如今，我也只能拿出这些了。”

“哦对了，芷儿她的习武的天赋挺好的，只要再给她几年的时间一定可以成为能够帮上您忙的暗劲武者。”

“当然了，如果您……有意的话，再过几年我也可以劝说芷儿……和我一样。”

“所以，还请前辈您，帮帮我们母女吧。”

听完了这一切的陆凡，完全是被沉玉娘的觉悟给惊了。

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为了保全自己和女儿张芷，不惜把自己的身体都当作了筹码推出去。

不过，眼下他也的确需要补气丹尽快修复伤势，然后冲击化劲期。

更何况这件事情，他也没有打算坐视不管。

毕竟张耀给了他三十年安稳的日子，这份恩情，他还没有还清。

不过，张耀给予恩情的是后厨老头陆凡，而是神秘强者陈六。

而眼前沉玉娘的交易，也给了他一个出手的合理借口。

这个时候陆凡没由地想起，前两天这个女人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连狗都不如，此刻却跪在他面前，连自己的身体都给当成了筹码。

这就是武者世界的残酷。

收回念头后，陆凡吐出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