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夹着尾巴做人

“出来。”

平静的话语中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很快，矮墙后一道倩丽的人影快步走了出来。

“客官，还请留步。”

沉玉娘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陆凡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陆凡没说话，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有事？”

“那个……客官，不，陈老先生，之前真的多谢您救了我女儿。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您去府上喝杯茶？”

沉玉娘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语气里中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没有说出拉拢之类的话语，而是改成了邀请喝茶，毕竟先前秦渊那直接拉拢已经失败了。

陆凡眉头微挑，冷冷吐出两个字：“免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

沉玉娘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妩媚的面容上浮起一抹苦涩。

果然还是不行么。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隐入夜色。

出了秦府，陆凡四下感知一番，确认无人跟踪，立刻头也不回地朝住所赶去。

关上房门，他摘下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那张苍老的面容已是一片苍白，嘴角挂满干涸的血痕。

先前与李啸正面对拼，实际上是他落了下风，内伤早已压了一路。暗劲后期硬撼化劲宗师，终究还是鲁莽了。

若非他的劲力经过龟息诀反复压缩凝练，比寻常暗劲凝实数倍，那一拳他根本扛不住。

这一次交手也让他彻底看清了暗劲与化劲之间的天堑，不止是外放劲力的手段，光是劲力本身的质与量，差距便是云泥之别。

“呼……必须尽快恢复。”

他盘膝坐下，运转长春诀，催动气血修补内伤。

然而此前一战几乎榨干了他体内的每一丝气血，长春诀虽能催生气血，却也需要源头活水。

眼下气海干涸，劲力之核黯淡无光，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陆凡不由翻出之前存下的肉食，勉强补充了一些气血。

百倍增幅之下，这点肉食化作一道细流涌入经脉，然而对暗劲后期的修为而言，这道细流连丹田都没能灌满便被吞噬殆尽。

陆凡放下空碗，沉默不语。

补气丹已全部耗尽，这点肉食只能让他勉强行动，想要恢复伤势、冲击更高境界，必须要补充补气丹之类的丹药才行。

而且经此一战他已明白，想要在池城接下来的泥潭中立足，必须尽快突破化劲。

次日，陆凡恢复成后厨老头的身份，来到黑石武馆。

武馆开门了。

但一直快到正午，前院稀稀拉拉只来了几个学员。

偌大的练功场上空空荡荡，平日里拳脚破风的呼喝声一句也听不见。

趁着送伙食的时候，陆凡向几个留下的学员打听了一下情况，得到的消息让他眉头紧皱。

原来昨夜李啸便将他踏入化劲的消息传遍了全城，自立“李宗师”。

不仅如此，他还当众宣布：凡是黑石武馆的学员，一周之内转入雷霆武馆，免一年学费，赠送一月肉食，并且能获得他本人亲自指点的机会。

化劲宗师亲自指点，一年学费全免，外加一个月免费肉食。

这样的条件摆出来，什么情义旧恩，全都不值一提。

毕竟绝大多数人进武馆就是为了成为武者，现在有更好的出路，没道理不去。

陆凡环顾前院，留下的几个学员大多二十出头，衣着朴素，一看便知家境贫寒。

他们心知肚明，就算跟风转去雷霆武馆，以他们的天赋和年纪也不会再有提升和照顾。

留在这里，至少不至于被人戳脊梁骨。

“那些人真就一点情谊都不讲？当初要不是张师傅点头，他们连武者的门坎都摸不着。”

“昨天还在这儿一块练拳呢，今儿个就全跑对面去了。”

几个学员压低声音抱怨着，语气里满是不忿，却又无可奈何。

尤其是如今张耀受伤的消息已传开，他们连发火都觉得底气不足。

就在这时，院门处一道倩影快步走了进来。

众人看清来人，立刻噤声。

张芷沉着脸穿过前院，面若寒霜，比平日里还要冷上三分。

几个学员识趣地退到两旁，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消失在内院深处。

陆凡望着她的背影，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内院深处，房间里。

张耀坐在案桌后，脸色苍白如纸，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的肩膀不住耸动。

他伸手捂住嘴，掌心一片湿热。

“爹。”

张芷刚跨进门便看到了这一幕，脚步一顿，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浮起一抹痛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能说什么。

张耀放下手，若无其事地将掌心在袖口上擦了擦，冲她笑了一下：“傻丫头，你爹还死不了。有什么事就说。”

“……很多人没来。”

张芷沉默片刻，还是如实开口。

张耀神色不变。

他早就察觉到了，以往这个时辰，武馆里练拳的呼喝声震得院子嗡嗡响。

而今天安静得让人发慌。

自然是雷霆武馆那边动了什么手脚，搞不好可能还宣扬他张耀不行了之类的言论。

“没事，不用理会。”

张耀摇了摇头。

“恩。”

张芷点了点头，默默退出了房间。

房门合上，张耀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尽。

他摊开手掌，掌心一片殷红。

他盯着那片血迹沉默了片刻，攥紧拳头，将手收回袖中。

如今，他甚至连平日里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若再与雷霆武馆发生冲突，后果不言而喻。

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暂避锋芒，等待机会了。

当然了，他自己也很清楚，那样的机会极有可能不会到来。

除非他同样踏入化劲，否则根本就无法化解黑石武馆这一劫。

没多久，黑石武馆的沉默和不反驳，落在落在池城众人眼中变成了张耀服软、认输。

这也不难怪，毕竟对手可是化劲宗师，夹着尾巴做人，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不多时，黑石武馆的名声一落千丈。

而雷霆武馆，声势大噪，成为了池城年轻代挤破头皮也想要进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