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欺人太甚

烟尘缓缓散去，两道人影渐渐显露出来。

李啸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往后退了两步，胸前的衣衫裂开了大半，脸上沾满灰尘，虽然看着有些狼狈，但并没有受伤的样子。

而在他对面十几米外，那个戴着裂纹面具的老者同样站着。

脚下是一条深深犁出的沟壑，足有五六米长——方才那股冲击力将他硬生生推了出去，双脚在石板地面上生生刮出了这道痕迹。

到底……谁赢了？

同样的疑问，浮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下一刻，一道细微的咔嚓声打破了沉寂。

陆凡脸上的裂纹面具，顺着旧痕又裂开了一道细纹。

李啸嘴角一扯，刚要露出得意的冷笑，胸口的衣物却猛地炸开——一道通红的拳印赫然印在他胸膛正中，四周的皮肤微微发黑，象是被烙铁烫过一般。

李啸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根本没有想到，区区一个暗劲武者，竟能在正面对轰中伤到他。这一拳的劲力穿透了他的外放防御，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了这道滚烫的拳印。

堂堂化劲宗师，竟然被一个暗劲老家伙伤到了——哪怕只是轻伤，这份耻辱也比任何伤口都让他难堪。

更让他恼火的是，对面那个老东西仍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陆凡不紧不慢地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抬起头，露在面具外的那只眼睛里依旧什么情绪都没有，声音亦如之前那般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还要继续？”

轻描淡写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自信。

李啸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周身气血再度翻涌。

远处的冯嘉齐脸色也铁青了几分——堂堂化劲宗师，当众拿不下一个暗劲老头，他脸上同样挂不住。

李啸咬了咬牙，周身再度涌起骇人的威势：“老东西，我今天——”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处传来。

紧接着，秦渊那明显拔高了三分的声音响彻庭院：“刘供奉，你们终于来了！”

他几乎是刻意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三道身影一同踏入庭院。

为首的是个白发中年男人，暗劲后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外放。

身后两人同样气息沉凝，皆是暗劲修为。

“李啸，莫要欺人太甚。”

刘供奉大步上前，暗劲后期的威压正面逼向李啸，“莫不是真以为，我秦家无人？”

话音落下，身后两名供奉同时释放气息。

小小的庭院之内，转瞬便聚了四名暗劲——刘供奉三人，加之那个戴面具的老者。

若再算上靠在院墙边的张耀，便是五名暗劲对一名化劲。

李啸的目光在刘供奉三人身上快速扫过，最后重新落回陆凡身上。三名暗劲他不放在眼里，张耀已是强弩之末，但这个戴面具的老不死——他看不透。

方才那一拳他用了十成功力，对方硬接下来，不但没倒，还反手在他胸口印了一拳。

这份实力已经不能用暗劲来解释了。

此人到底是暗劲巅峰还是另藏了什么手段，他完全没有把握。

一个人面对五个暗劲，其中还有一个深浅莫测的老东西。

李啸虽狂，却还没狂到觉得自己能稳吃这一局。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牙根咬得咯吱作响，但终究没有再踏前一步。

院门旁的冯嘉齐同样看出了局势的变化。

他眉头皱起又缓缓松开，今晚的目的本就不是来和秦家死磕。

李啸的化劲实力已在池城所有人面前亮了相，秦家那三个供奉不过是暗劲，只要私下花些时间和资源，撬动他们并非难事。

今日立威的目的已经达成，犯不着在此时节外生枝。

“行了，李啸，我们走。”

冯嘉齐淡淡开口，语气象在叫一条狗回来。

李啸眼角抽了抽，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怒意。

—冯嘉齐的语气让他无比恼火，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压下那股杀意，冷哼一声，收起周身化劲威压：“老东西，算你捡回一条命。”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跟在冯嘉齐身后大步离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满庭众人才象是同时吐出了那口憋了太久的气，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但谁都明白，冯嘉齐和李啸的离开，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刘供奉，多谢你们及时赶到。”

秦渊快步迎上，郑重抱拳道谢。

“惭愧，路上耽搁了片刻，比约定的时间晚了。”

刘供奉摆了摆手，目光却已越过秦渊，落在了不远处那道佝偻而沉默的身影上，“秦老爷，这位是……”

他自然能感受到陆凡身上那股澎湃的气血。

同为暗劲后期，眼前这个戴面具的老者周身气息却比他浑厚了两倍不止。

暗劲巅峰？还是另有玄机？

“这位是陈老先生，我秦家的恩人。”

秦渊连忙道，“方才若非陈老先生出手，恐怕李啸已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自明。

刘供奉深深看了陆凡一眼，没有再追问。

陆凡微微点头算是回礼，转身朝院门走去。

“陈老先生！”秦渊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他知道此举有些厚颜，但错过此刻恐怕再无机会。

“陈某知道这话唐突，不知老先生可否愿意，屈尊担任我秦家的供奉？报酬您尽管开口，只要秦家拿得出来……”

陆凡脚步未停，头也没有回。

“老头闲散惯了，不喜拘束。”

秦渊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

一旁欲言又止的秦雅心，也只能默默将到了嘴边的挽留咽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快步走到陆凡面前。

“陈老先生，请留步。”

拦在面前的那人是……张耀。

陆凡眉头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情绪的波动。

下一刻，张耀整个人弯下腰低头朝着陆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老先生，前两天多谢您出手救下小女。”

“这份恩情，张耀铭记于心，他人若有须求，定当拼劲一切回报。”

“恩。”陆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

而留在原地的张耀，一直等到彻底看不到陆凡的背影，这才直起身。

出了大门的陆凡，还没走几步，就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