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龟息诀

“陆老，早。”

清晨，陆凡刚走到武馆门前，一道高挑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秦小姐。”陆凡微微低头，打了声招呼。

“陆老，馆主到了吗？”

“还没。”

陆凡摇了摇头，没有多问。

活了这把年纪，他自然清楚——不该问的，不问。

秦雅心点点头，正要往里走，目光在陆凡脸上停了一瞬，随口笑道：“陆老最近气色不错，看着精神了不少。”

陆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回道：“托馆主的福，最近吃上了肉食，身子骨自然硬朗了些。”

“是么。”秦雅心没再多想，转身进了院子。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内院门后，陆凡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秦雅心不过刚踏入明劲，便能察觉他变化，这若换了暗劲以上的武者，只怕一眼便能看穿他气血的变化，甚至可能猜出他已经成为了武者。

这必须要尽快找一门遮掩气息的功法，越快越好。

白天，陆凡照常在后厨忙碌，给武馆的弟子们准备肉食。

待到武馆关门，他便寻了个僻静处戴上裂纹面具，往街坊深处走去。

池城的功法铺子大多集中在街坊正街，灯火通明，往来皆是武者。陆凡没有去那些热闹的去处，专挑冷清的巷子走。

找了一圈，才在街角最偏的位置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

门面窄小，匾额上的漆字已斑驳得看不清笔画，柜台上摞着几本落了灰的旧书册——显然平日里少有人光顾。

陆凡正要开口，店小二已经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目光在陆凡身上一扫，察觉到那股浓郁的气血后，笑容又热络了三分。

“客官，您需要点什么？”

“收敛气息的功法。”

“有的有的，您稍等！”店小二转身钻进里屋，很快捧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客官，这本可是顶顶大名的——”

“免了。”陆凡抬手打断他，“功效和价格。”

店小二讪讪一笑，收起那套吹嘘的说辞：“这本是龟息诀，练成之后能将自身气息压至最低，便如老龟蛰伏，即便是同阶武者也极难察觉。看客官也是个懂行的，一百两银子，您拿走。”

“五十两。”

陆凡头也不抬。

“不是，客官，五十两连本钱都不够啊……”店小二还想拉扯，却见陆凡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没有丝毫尤豫。

他脸色一变，连忙追上前，“成成成，五十两就五十两，就当小的交您这个朋友！”

出了铺子，陆凡摸了摸怀中那本薄薄的册子，面具下的面容上浮起几分苦涩。

刚到手的一百两银钱，转眼就去了一半。

此前张老执意要追加报酬，他推辞了光那一瓶补气丹便价值千两，这份人情已经够重，他不能再多拿。

如今看来，成了武者之后，花钱的地方只有更多。

银钱再多，也不够用。

天色渐暗，路上已看不到几个行人。

陆凡将龟息诀收入怀中，正准备回住所，一阵熟悉的声音从街道那头传来。

是两名年轻女子的交谈声。

陆凡下意识闪身躲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在武馆后厨待了三十年养成的本能，让他身体比大脑更快，明明他戴着面具。

两道人影并肩走来，正是张芷与秦雅心。

“雅心，恭喜你明劲入门。”张芷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和芷儿妹妹比起来差远了。”

秦雅心一脸钦佩地看向身旁的少女，“十六岁就踏入明劲中期，二十岁之前必入暗劲，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恩。”

张芷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喜色，仿佛这样的事情理所当然罢了。

阴影中，陆凡看到这一幕，心底那点积郁倒消散了几分。

张芷对他冷淡，对好友也是如此，这丫头冷漠的性子是天生的。

他正想着待两女走远便悄然离开，前方的张芷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秦雅心不解。

张芷没有回答。

她那张素来冷淡的面容上浮起一层从未见过的凝重，目光死死锁住前方的黑暗。

“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角落里一团浓稠的阴影中，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锃亮的秃头在月光下反着一层冷光，那人抬头，冰冷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周身气血沉凝如山——暗劲。

“郭德！”

张芷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依稀记得十年前，黑石武馆和雷霆武馆比武的时候，她见过郭德一面，那个时候郭德就已经是明劲后期的武者。

而此时，郭德身上散发出来的，却是实打实的暗劲气息。

一旁的秦雅心，脸上更是瞬间失去了血色。

“郭德，你想做什么？”秦雅心下意识后退半步，“你难道不怕……”

“怕什么？”郭德咧嘴一笑，一步步朝两女逼近，“秦大小姐，看样子你爹还没告诉你，前几天劫你们秦家货的人，就是我。哦对了，还有之前那几批货，也都是我干的。”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

“馆主说了，只要把你们两个带回去，之前那点失误便一笔勾销。要怪，就怪那个戴面具的老东西，若不是他坏了老子的好事，你们还能多自在几日。”

“雅心，快逃。”

张芷只吐出四个字，人已经冲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

她是黑石武馆馆主的女儿，只要自己先冲上去，郭德就不得不先对她出手。

多拖一息，秦雅心就多一息的生机。

但明劲中期对暗劲，差距太大了。

郭德甚至没有正面迎击。

随手一掌拍出，张芷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巷道的墙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可以看得出来，郭德留手了，毕竟他的目的是活捉。

“芷儿妹妹！”

秦雅心的尖叫声在巷子里回荡。

郭德扭了扭手腕，目光从倒地的张芷身上移开，缓缓转向僵立在原地的秦雅心。

“别急。一个一个来。”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视线从秦雅心那纤细的身体上扫过，眼中闪铄着毫不掩饰地侵占之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细微的咔嚓声，从巷子尽头处响起，郭德脸上的笑容也僵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