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孟云节之愁

功从何来？

这话问得李毅一愣。

他只想过呈报军功多寡，听孟千户一番义正言辞，反倒是自己与萧舟犯下大错，不仅没有军功，反而可能受罚？

孟云节缓缓挪开视线，“本官如此说，恐怕难以说服李总旗，那便问你两个问题，你若答得上来，违背军令一事，尚可揭过。

如若不然，本官亦不会徇私枉法。”

他竖起食指，“若无大帅驰援，尔等如何应对那筑基大妖？”

再竖无名指，“即便一众妖王、头目授首，落盘山百多小妖，可有尽数抓捕，还是任其四散奔逃？”

李毅面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且不提锗星之事，落盘山诸多小妖，李毅果真不曾上心。

那些小妖，大多只有练气初期修为，且初开灵智不曾入道者，亦不在少数。

无论三一庄小旗，还是萧队正麾下军卒，都不惧一众小妖，全然不曾放在心上。

可若面对它们的，是山下凡俗，又当如何？

若昨日不听朱星恳求，哨骑照例探明军情……

李毅半晌不曾言语，思忖片刻，脸上恢复些许血色，回道：

“当时土地公灵种探得情报，再不动手，落盘山一众妖怪便要下山隐匿起来。

我等哨骑若不顾军情，执意返回郡城，一众小妖便也有了时间逃跑，届时诸妖王头目自然不会落下它们，更是后患无穷。”

孟云节嗤笑一声，“若真是如此，一众小妖受大妖管制，又有我军威慑，便不敢大肆劫掠。”

“而今虽说已无大患，然而群妖无首，流窜至各地犯案，更加难以抓捕，又当如何？”

此事吵来吵去，怕是会争论不休，若非得分出对错，自然是官大的更对。

李毅不欲再行争辩，抬眼打量上官，心中困惑不已。

“我与孟千户之间，从何时开始如此剑拔弩张？”

二者之间，不久前还是一同直面朱星，患难与共的袍泽兄弟，怎得渐渐变了味道？

李毅稍加回忆，好象上次核计军功，便已有了眉目。

当时还不确定，现在他却能笃定，自己是被孟云节有意针对了。

“落盘山一事，大帅看在眼里，既然大帅不曾追究，还望上官海函，体谅我等下属。不论下官，还是旗下诸多小卒，都指望军功兑换丹药道法。

我等修为精进，不是更方便辅佐大人吗。”

李毅缓步上前，手里拿起一只锦盒，搁在条案之上。

“这枚开穴丹，算是下官行事不周的赔礼，还望大人能帮着打点一二。”

他当初分给麾下一人一枚，出征前又留给张君仪一枚。

不曾想仅剩的一枚，今日用来讨好上官。

开穴丹虽然不能蕴养腑脏，但同样能助益筑基修士，开辟其它经络灵穴，只是效用稍差些。

李毅虽然递出此丹，却不大抱有希望。

既然孟云节有意针对，且不论他为何看不惯自己，既然恶意已经有所显露，那便难以挽回。

这枚开穴丹，与其说是李毅给出的台阶，不如说是一个理由。

给自己翻脸的理由。

张君仪临行前苦口婆心，劝他不要放任木母，李毅自忖足够忍让，可若对方得寸进尺，不留情面，那便怪不得他李毅。

“此时并非义气相争，更非我李毅放任木母怒火。孟云节是我顶头上司，若不尽快做出了结，长此以往，怕是遭罪。”

孟云节拿起锦盒，打开一瞧，复又放回桌上，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李总旗当初力战萧队正，取得大比头筹，本官记忆犹新。

不到一月时间，李总旗修为进展飞快，想必少不了开穴丹的作用，而今只剩一枚了？”

李毅不欲多言，点了点头。

岂料孟云节笑意更浓，将开穴丹推给李毅。

“我知你心意，开穴丹珍贵，你且留着自用。”

他翻开案卷，边写边道：

“既然李总旗知错，那本官便不再追究，日后当以此为戒。”

李毅瞥了眼案卷，竟是给诸多哨骑报功的文书，三一庄五人就在前列。

孟云节迅速写好文书，脸上浮现一抹李毅熟悉的温和笑容，挥手道：

“且回吧，安心等待兵曹核计。我等忙活完这一阵，应当能歇息一段时日——至于诸多潜逃小妖，军中或各级衙门若听闻有人上报，自会派人处理。”

李毅直到走出公廨，都是一脸莫明其妙。

搞什么？

一会儿声色俱厉，一会儿和颜悦色的。

难道孟千户先前，果真是大公无私？

李二虎将锦盒拿在手中，打开一瞧，便见一枚被木炁包裹的丹丸，愕然道：

“孟千户送的？”

李毅将其收回灵穴，摇头道：

“军功皆已上报，二虎、小关、刘志，你们仨应当是每人三品十点军功，不分仙凡。至于老钟，就按之前说好的，把我这份给你。”

钟文定当即皱眉，“在我跟前，你就别装财主了，多换些丹药岂不挺好？”

“一码归一码。”李毅笑了笑，“况且，我已从大帅那得到好处，可比这些军功值钱得多。”

听见这其中还有徐公的事儿，众人一下来了兴致，对李毅纠缠不休，烦得他当即给四人放假，自己则骑上绝影，往城南老泥村而去。

与此同时，孟云节来到西院水榭边散心，池水都已结冰，中央一株柳树也是秃头。

大军进城当夜，孟云节亲眼瞧见朱星在刘天蕴面前，对李毅不吝赞美，哪还不知那声“天骄”，到底喊得是谁。

“竟忘了李总旗曾获大比头筹，取得五枚开穴丹与诸多益气丸……消耗这么些，能有如今的修为，倒也凑合。”

他扬起骼膊，随手散出阴火将池水化开，立在寒冬下，浅浅吐纳，在小肠经中积蓄阳火，直至天黑，才略有不甘地走回内宅。

“小肠经三品纳炁道法，在军中已经算是顶尖，可我筑基五年过去，开穴至今才堪堪摸着后期门坎，等到小肠经大龙全通，又要耗费多少光阴？”

“阳五行修行如此缓慢，我已换取道法，辅修奇经八脉以调和阴阳，尚且如此。届时蕴养小肠阳腑，岂不是更加耗时？”

孟云节双拳攥紧，拇指死死压着食指指背，轻声道：

“该赚取军功，换一门六品阳炁道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