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凤霞关

春宵一刻值千金，美人最蚀英雄骨。

可不论李毅有多不愿早起，也得乖乖赶在辰时初动身。

他牵马出府时，天色仍一片昏黑，却也顾不得想太多，翻身上马，扭头看向一旁的女子。

张君仪同样牵着一匹高头大马，通体乌黑，藏在夜色中，只剩两颗眼珠还泛着光亮，是卫所配给李毅的第二匹马，起名叫绝影。

至于公孙灵与高个儿赠他的那匹枣马，体格、耐力、马力各方面相较大多哨脚马，都毫不逊色。

李毅也给起了名字，叫赤兔。

张君仪有心送人一程，奈何从厢房到府外这两步路走得，实在别扭，只好交出马缰。

“助毅哥儿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女子眼角带笑，声音清婉沉缓。

李毅蓦然一笑，“君仪，等李毅闯出一番名堂，便去大寒山寻你，正式娶你入门。”

说完，猛然甩动马缰，低喝一声，随着阵阵马蹄，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张君仪目送两马一人远去，眼里的笑意渐渐化作一抹忧容。

张氏扶着府门跨步走出，低声叹道：“既然舍不得毅哥儿，还放他离去？”

“男儿志在四方，君仪要做毅哥儿的巢，而不是茧。”

张君仪收回目光，转身回府。

张令躲在东边水榭，隔墙倾听，一时无言。

昨日他下值后与李毅交谈片刻，已为他敲定“簪袅”爵位，一应文书、田亩，也会不日传到寒山县，再由县里派出吏员，去往李家村落实。

听说毅哥儿已经破境，凭这份天资，只要不主动以身涉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筑基修士，往后二人成亲，李张两家便会是栖凤郡屈指可数的仙族。

奈何，人欲是没有尽头的。

李毅对张令给出的愿景不以为意，不免令后者略感恼火。

九洲天姿绝艳之辈，如过江之鲫，可数百年下来，又有几个修成金丹？

忙碌一世，还不是止于筑基，更有甚者早早夭折，何苦来哉。

赤兔果然是块好料，对上卫所专门培育的哨脚马，也毫不示弱，即便背上多个人，也不愿被绝影超过，屡屡加速。

李毅低笑一声，有心试试绝影，两手在马鞍上一撑，便带动全身向左侧跃起，分毫不差地落在绝影背上。

黑马扬起马头，噗噜一声打个响鼻，便开始狂奔，一下反超数米。

那枣马更不甘心，拔腿狂奔，短短两刻钟时间，便从城北赶到城南。

南门城卫兵早已跟李毅混了脸熟，知晓他今日公务在身，照例看过腰牌，便将小门打开，送人出城。

“李总旗！”

李毅轻轻勒马，回头瞧见一熟人，是四五庄小旗官徐荣。

卫所十支哨骑，李毅除去三一庄小旗外，手底下还分了四支哨骑，四五庄便是其中之一。

“可算遇见个熟人，这天黑的，真怕撞见什么妖精鬼魅。”

李毅不禁失笑，此人言谈往往夸张，总带一股自嘲的意味。

“看你说的，那个邪祟敢在今日冒犯军威？”

徐荣嘿嘿一笑，抱拳道：“往后小人便是李总旗的马前卒，但有妖怪想靠近大人，得先从小人的尸体上跨过去！”

李毅多少有点不自在，摆了摆手，再度拍马上路，很快便在官道上瞧见众哨骑，于是加快马速，与众人汇合。

孟云节遥遥望向李毅，稍一点头，并未言语。

李二虎骑马凑近，将堆在马鞍上的物件一股脑塞给李毅。

有一副大弓、一箭袋箭矢、一套换洗衣物，再有，便是最重要的小旗。

这小旗有三尺旗杆用于背旗，也可将其抽出，攥在手里。

李毅将弓箭、小旗背上，又用眼神与关钟刘三位下属打了招呼，静息以待。

又过片刻，队列渐渐齐整，孟云节这才喊道：

“各小旗点验人数，报给总旗。”

“禀报千户，一队人齐。”

“禀报千户，二队人齐。”

孟云节满意点头，目光扫过百馀哨骑。

“大军出征在即，我等便是先头。且记好徐公的教悔，旗在，人就有冲锋的方向——可我孟云节也有一言。”

千户声音一顿。

“我卫所哨骑全员，一百零三位好汉，去时是这个数，回来也要这个数。”

钟鸣眼神激荡，抱拳道：

“必不负千户厚望！”

“必不负千户厚望！”

哨骑声势浩荡，沿官道而行，几经湫江，至午时初赶至凤霞关，仍有馀韵。

凤霞关占地不大，城周不足八里，关内亦有两座兵营，周边村县、屯堡亦不算少。

李毅遥遥眺望城关，正有一队人马在城根下等待，远处烽燧、墩台，想必亦有士卒把守。

“凤霞关两座兵营估摸也有充员，不知是否会有士卒随军出征。”

钟文定跟在李毅身侧，低声回应：

“估摸会有，郡城留四千卫所屯兵，出兵一万二并不算多。凤霞关虽然不与大黎接壤，好歹也是边关，兵卒应当不少于两万之数。”

“看来哨骑不止于三百之数……”

李毅低声喃喃，这钟文定对武朝战事似乎颇为熟稔，看来是位将门虎子？

可他既然适于五行金丹大道，又为何不入仙宗，被长辈勒令入伍？

奇哉怪也。

不知不觉间，马队已靠近城下。

前方有人迎来，与孟云节交谈两句，便着人开启城关，将众人引入关内。

卫所哨骑被安排在兵营休息，不到一刻钟，虎威、陷阵二营的哨骑也先后赶到，与卫所一方相聚。

孟云节下了命令，众哨骑须得尽快吃饭，于是个个狼吞虎咽，期间有人发来舆图，每支小旗一份。

三一庄五人凑在一张桌前观摩，钟文定指着右侧的简笔城关道：

“这是凤霞关，往左有五十里平地，侧有湫江直入大炎国境，再往左，便是大炎边境。”

时间一到，孟云节立即整肃队列，又与另两支哨骑都尉眼神交流一番，命人将舆图展开。

“栖凤郡大军出征，凤霞关众将士亦整装待发。

我军不会留在关内整顿，晌午与凤霞关众将士汇合后，将立即出兵，赶在三天内大军压境。

而你们要做的，是在明日天亮之前，探明大炎边关那位土地公的辖境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