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家中来信

且不提冯骏那头有何龌龊。

李毅趁着离天黑尚有些时间，便敲开了东屋房门。

秦嫂正与秦悦儿伏案对坐，桌上搁着一手抄本，见李毅来了，略感惊诧，忙起身招呼：

“是大人来了……”秦嫂看一眼窗外昏沉的天色，强笑两声，“这个时辰，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李毅摆手看向桌案，“嫂子是在教悦儿识字？能否顺带教教小弟？”

秦嫂一下放松了双肩，“所里愿在文本上下功夫的可不多，我家夫君也是，一听就头痛呢。”

李毅笑了笑，在桌案一侧落座，看着手抄本，磕磕绊绊地念了几个字。

大周武朝文本与小篆相似，李毅混迹一年有馀，又有张君仪打底，总能断续蒙对几个，反倒令秦嫂欣喜。

大有讲师发掘好苗子的兴奋感，看来苦秦悦儿久矣。

李毅学的这蒙童读物乃是礼部天官所着，亦叫《千字文》，不仅能习得文本，还能通晓许多武朝历史与名家典故，一举两得。

为了李毅能迅速理解文中含义，秦嫂先将手抄本中涉及的故事，大略讲述一遍，也算是为秦悦儿巩固一番。

李毅听得入神，不觉已经天黑。

他看了眼天色，起身准备告辞，不料一转身，便见门口静静站着一人，不由流露喜色。

“秦兄，何时来的，也不出声。”

秦开先却是面色正经，“廖指挥使赞李兄天资出众，某只当李兄修行顺遂，不曾想你还有一颗文心。这天下多少修士，说是修道，其实修武不修德，修命不修性，难怪有言叫‘德不配位’。”

他当即在桌案另一侧落座，“今后，某也要勤习文本，感悟书中道理。”

李毅脚趾抠地，他哪里想那许多，只是期待张君仪再来教导时，给她个惊喜。

话说回来，修性修命这事，实为我李毅心中所念，夸得倒也不错。

二人感悟颇深，秦氏母女却满脸惊骇。

“大人，您这是……在与谁说话？”

秦开先嘿然一笑，当即送出土炁，为母女俩开了灵视。

“欣欣，悦儿，是我呀。”

母女俩瞧见秦开先阴魂，非但不惧，反而骤然燃起心火，飞扑而去。

秦开先没有阳身，自然叫人扑个空，只能以土炁撑起母女。

秦氏察觉自身从夫君身上穿过，想起什么，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李毅默默回到西屋，便合被而眠，一觉天亮。

趁着体内气血充盈，便临窗而坐，呼吸吐纳，在灵穴中攒了些木炁，这才准备起身，喊老王准备早餐。

刚一出屋，便见秦开先端坐在中堂条案东侧，显然是在等他，于是便在西侧落座，笑言道：

“秦兄不去人前显圣，积攒香火，怎得贪恋天伦之乐？”

再这么懒政下去，非得动用天官权柄，鞭策一二不可。

没成想秦开先面有愧色，指着条案上一信封道：

“昨夜忙着宽慰妻女，竟将正事忘了。

某昨日见有驿卒往三一庄而来，便现身问询，得知有李兄的信件，便接过差事，后来看你识字入神，便给忘了。”

而后又从灵穴中取出一木盒，以土炁控制，将其搁在桌上。

“这是与信件一道的寄物。”

李毅拿起信件，带着好奇拆开信封，仔细观览着。

【李毅吾儿亲启。】

当头便是这句。

李毅再往下看，许多字不认得，只好打扰秦嫂，托其口述。

秦氏拿起信件，语调温婉。

【李毅吾儿亲启。

莫怪爹娘打扰，实在是担忧毅哥儿安危。

你下山已有数日，是否顺利入伍？修炼肉食可还够用？

家中攒了许多肉食，若军中伙食不够，记得寄信回来，家里好变卖些食物，再寄些银钱给你。

还有，你和儿媳留下的虎胆、虎肾，都已托驿站寄出，是否收到？

……】

字数不多，满打满算不足二百，秦氏念完时，只觉心中感怀，放下信件叹道：

“毅哥儿有个好家。”

李毅却是面有愧色，讪笑两声，抱着木盒躲回西屋，看得秦氏夫妻一头雾水。

李毅打开食盒，果然瞧见虎胆虎肾，为免精华流失，放在一堆酱料里，也不知有没有用。

昨日在意这虎胆虎肾，当下反而不曾心疼。

“养父母真心待我，我下山多日，又何曾想过给家中寄信。”

李毅回想近日作为，实在是不得空闲，这才心下稍安，于是准备托秦嫂给写封回信，刚刚迈出步子，似又想起什么，猛然怔住。

“没给君仪回信！”

李毅留宿张府时，碍于颜面，不想找府中丫鬟或是张氏代笔，在卫所忙活这些天，竟给忘了。

小郎眼下焦急难耐，再顾不得是否将被人调侃，请秦氏写完两封信，又托秦开先交给近处驿站。

秦开先掌握土行神通地游仙，来去不过盏茶功夫，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在与驿卒交流上。

他回到堂屋，又在中堂条案一侧落座，果然调侃了两句。

“原来李兄早已心有所属，司户参军家的仙女，真是良配。”

他见李毅窘迫，嘿然一笑，而后正色道：

“某近日里除去巩固修为之外，凭土地权柄在郡城内遨游，听闻不少消息。李兄你是否知晓，郡城里粮行市价已经涨了五成？”

“五成？”

李毅低呼一声，若是武朝内陆郡城，听闻粮食涨价，大多会想到周边灾荒，亦或田亩歉收。

可在边郡，便有些耐人寻味。

李毅猛然想起前些天，与公孙灵在公廨那晚。

彼时，公孙灵言说将有战事，结合粮价上涨，似乎八九不离十。

他已有了想法，试探道：“秦兄的意思是？”

秦开先下意识放低声音，道：“郡城里两座兵营都在扩充人手，一些个家近的更卒，都被提前召回……”

言尽于此，无需多言了。

李毅皱起眉，“不知是否会波及卫所。”

“这就看朝廷和徐公的意思了。”

秦开先抱拳道，“某此行目的达到，郡城内尚有许多民愿须得关照，告辞。”

李毅抱拳回礼，一时间心事重重。

若真有战事，倒是秦开先收取香火的好时候。

三一庄编制不足，所幸只是少些寻常士卒，真到了战时，还得看顾他们，反而不如眼下省事。

李毅内观自身胆经，暗暗盘算着馀下的血气丸，估摸若想一鼓作气，冲击中期修为，应是不够。

“得尽快筹集资粮，能跻身中期修为，也算多些本钱。”

李毅如此想着，当即回屋拎起木盒，骑上黄骠马，径直往北大街公廨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