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惊魂夜

半个时辰前。

公孙灵迈进客房，便有灰土气卷入鼻头，赶忙皱着秀眉扇动两下。

两个侍从随后跟来，俱都面露不满。

“边郡驿站的客房，也敢如此懈于打扫？”

公孙灵将佩剑搁在桌上，不置可否道：

“自从徐公赴任这边郡以来，胆敢打秋风的邻国军贼愈发稀少，边关无战事，驿站自然懈迨了，这是福兆。”

提及那位“徐公”，二位侍从连忙正色，眼中满是敬仰。

“小姐说得极是。”

不料，公孙灵话锋一转，“不过此站驿令懈迨公务，有渎职之嫌，待我抓了狐妖，当通报驿丞署。”

“小姐说得是……”

高个侍从颇为汗颜，劝道：“小姐，捉拿狐妖本是虎威营的差事，你在卫所当差，狐妖出了城，便不归你管了呀。”

公孙灵冷哼一声，“被狐妖剐了心窝的，是我卫所的兄弟，怎么不归我管！”

那侍从对自家小姐无可奈何，叹气一声，“可惜此地并无神明庇佑，不然联系封神司，捉拿起来方便许多。”

另一侍从有点大小眼，暗戳戳拿刀鞘抵了下兄弟的后腰，转而抱怨道：

“此站驿令还真是托大，连我等为何到此都不问问，至今未曾出面。”

公孙玲抬手道：“得了，都歇吧。”

二位侍从得令，便出屋把门带上，分站在客房两侧。

随着时光一点点流逝，两人便从门前坐到了走廊的横木上，又开始沿着回廊交错巡视。

高个儿走到分叉地，忽见右侧连廊出现一道人影，当即抬刀拦住那人去路。

他审视那人，见其略有些大腹便便，身上还穿着驿令的黑色服饰，只是天色太黑，看不清样貌。

“你是此站驿令，这么晚了，来客房作甚？”

驿令抬袖抹了把额头，讪笑道：“回禀大人，下官本早该出门相迎，只是身上略有异味，便连忙洗涤一番，这才来得晚了。”

高个侍从竦鼻道：“洗完了怎的还一股血腥味？”

说着，拇指悄然顶开刀柄，露出一抹寒光。

驿令连忙抬袖闻了闻，低声道：

“也许是白天杀鸡没洗干净——既然大人不待见，那小人这就告退，只是……”

“只是什么？”

驿令朝高个儿投去意味不明的视线。

“只是还有位客人，想要面见大人。”

驿令骤然抬头，借着月光，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容。

高个儿心底一惊，猛然抽刀，忽见驿令身后悄然冒出一道倩影。

她身着淡紫长裙，一头青丝盘着发髻，媚眼如丝，一下便将高个儿吸引，丢了魂儿似的，幽幽而走。

浑不见，那小心赔笑的驿令背后，插着把血淋淋的刀子。

柴房外，李毅循着声响，轻手轻脚穿过连廊，在二进院的回廊外，听见客房里三人的交谈，却不是方才那道声响的来源，便继续深入，停在三进院正房外。

只见寝室里灯光一侧，两道人影缠绵交织。

一阵若有若无的骚臭味传入李毅鼻头，令他连连皱眉。

“好官人，为了我，你真的什么都愿做了。”

屋里那声音婉转可人，光是听着便令人心驰神往。

接着，又一男子嗓音传来：

“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再来一刀。”

“官人，委屈你了。”

说着，又听噗嗤一声，屋里传来男人的闷哼。

李毅心中暗惊，就是这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痛苦难当，显然男人正遭受伤害，怎的还甘之如饴？

果真是狐媚。

“官人，你后背脏了，妾身为你换一身，好面见客人。”

屋里一阵窸窣，不多时，男人推门而出，他面色惨白，身后紧贴着个貌美女子。

两人一前一后，正面看去，哪还看得见后头的美人。

李毅躲在绿植后，露出一双眼睛，目睹二人穿过连廊，来到二进院外。

“这狐妖也会化形术法？看来道行不一定弱于虎妖赤乌，只是那一身狐骚味，还真是难闻，只是……非得用血气掩盖吗？”

李毅心中困惑，当下不知其深浅，不敢贸然出手，便蹲在原地，静观其变。

不多时，高个儿侍从巡到分叉处，与驿令一番交谈，不再赘述。

李毅听着对话戛然而止，不知怎得，那高个儿忽然没了谨慎，任凭驿令与美人跟在身后。

不好，这狐妖手段太过隐蔽，若另一个侍从也被高个儿拖延住，极可能中招。

李毅左思右想，不敢正面对敌，又不愿这三位捉妖之人命丧当场，当即朝客房打出一颗石子，大喊道：

“视线朝下，莫与人对视！”

喊完一嗓子，当即跑出院落，一路狂奔。

他听着身后没有脚步声，便在影壁下贴墙附耳，全心倾听。

二进院里，美人面色狰狞，朝李毅逃跑之处刮了一眼，却顾不上追赶，撇开驿令率高个儿疾步走去，与大小眼儿撞个正着！

后者瞧见同僚，仿佛安危有了着落，下意识放松几分，正要询问情况，馀光中猛然瞥见美人，目光也不禁转了过去。

只见美人两眼冒出灸热火炁，大小眼儿心中悚然，想起那道吼声的提醒，连忙低下头。

这下却给了高个儿机会，他抽刀便斩，落在同僚肩上几寸时，侧方房门陡然炸开，一道纤细身影抬拳便打，将长刀锤偏。

公孙灵踏步接近大小眼儿，拎着他连退十米，终于有空观望局势，朝那美人冷笑道：

“惑乱我一个侍从，就想反杀本百户？”

狐妖嘴角擒笑，娇声道：“你觉得呢？”

危机关头，公孙灵却不曾抓起佩剑，只露着拳头，拧了拧手腕。

“搞得满身血腥也掩不住你那狐臊。你若当场死在本百户拳下，算你好命，若落在虎威营手里……”

公孙灵冷笑一声，朝那狐妖迈出一步，忽听噗嗤一声，下腹随之传来剧痛。

回头一瞧，身后侍从竟也眼神空洞！

公孙灵右手抓住刀身，旋身一拳锤飞身后侍从，指尖略一用力，便将刀尖儿折断，而后左手向后捏住刀身，闷哼一声，将长刀抽出下腹。

噗通，驿令怔然倒地，终于失血过多而亡。

大小眼儿面颊被锤得变形，还是抹了把脸，撑地站起。

前头，高个儿虎视眈眈，狐妖已然胜券在握，笑吟吟道：

“真当百户大人有个好爹，奴家就不敢下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