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李全的敌意

夜半，东林瀑布下。

两道人影联袂而来，低声呼喊河伯。

少顷，河面露出蛇头，目光里带着惯常的审视。

“何事？”

李毅躬敬道：“此河向来无名，当今既然有主，不如上仙亲自起个河名，也好叫村人传说。”

小青两眼一亮，“是个正事！”

青蛇略一思忖，忽然浮现笑意，目光看看河流，又仰头看看瀑布：

“此河以本尊灵宝为名，唤作‘青螭’；至于那崖，就叫落虎崖。”

“好名字！”李毅赞道，“青螭河之名日后必定传播大江南北，名冠栖凤郡！”

小青不禁扬了扬蛇头，稍等片刻，淡淡道：“还有何事？”

李毅此前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张君仪出谋划策。

想要破除李家村这陋习，非得河伯出面，只有晓之以情，把这事儿从李毅狐假虎威，变成“老虎之本意”，才有机会做成。

李毅肃容道：

“上仙，你可知，村中香火早已受损多年？”

青蛇贵为神明，又对异族天性冷漠，李毅早有体会。

若想说动青蛇，非得以香火入手不可。

果然，小青绷起心弦，等待后续。

李毅却赔着笑，“此事君仪姑娘清楚，只是她此时口不能言，灵穴也被张灵宝封禁……”

青蛇不咸不淡地笑了声，“你倒机灵。”

河心卷起水炁，一股脑涌入张君仪体内，只见她面色陶醉，盏茶功夫，便通了口窍与灵穴。

青蛇收回水炁，淡淡道：“我已助你恢复练气中期修为，说罢。”

张君仪轻咳两声，先是试了试嗓子，而后略显沙哑道：

“回禀上仙，李家村地处偏远，物产匮乏，只能依靠购买年轻女子，以延续香火。依武朝律，略买良人者，处流放或绞刑。

村中里正与县里主簿沆瀣一气，尚且能够维持。但如今上仙贵为河伯，武朝中会有封神司中官员前来拜访，若得知村中龌龊，就不是一县之主簿能左右的了。”

涉及香火大计，青蛇果然慎重。

思忖一阵后，问道：

“若本尊出面杜绝此事，村人又该如何延续？”

张君仪早有准备，恭声道：

“这青螭河周边土地平坦，只是总有野兽出没，现今有上仙庇佑，村人大可再此开垦良田，只要有了家底，总有女子愿意嫁过来的。”

李毅紧跟着补充：

“对寻常人家而言，这世道，能顿顿吃饱已是天大的幸福。李家村有上仙庇佑，不愁物产不丰，香火只会比现在更好。”

青蛇微微颔首，“如此，本尊明早便去李家村亲身显灵，为你作保。”

说着，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你这小子是想借本尊之威，行一己私欲呢。”

李毅身形一顿，并未反驳。

是大德还是私欲，他如今也有些分不清了。

————

与此同时，大寒山一角，云雾之外。

一行三人立于山巅，为首壮年身着玄衣，腰间用帛锦系着，前方是个福结玉扣。

他将拇指与食指掐成个圈儿，放在左眼框上，自有一层木炁薄膜附于圈内。

青螭河之情状，在这指头圈里一览无馀。

此人正是封神司官员，栖凤郡四大巡察使之一，名叫廖清明。

旁边两人好奇问道：“大人，真是新神降世？”

廖清明呵呵一笑，“不仅有神灵出现，还有两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儿呢。”

“那还等什么？”

“不及，明早再说。”

————

翌日一早，李毅急匆匆拜托养父召集昨日众人，不在自家小院，而在村东头空地。

不少赶早的猎户看见这阵仗，纷纷止步，好奇观望着。

李毅看人聚的差不多了，便对着满村男儿，朗声道：

“各位叔伯婶子，各位哥哥妹妹，昨夜河伯上尊托梦，只说一件事——即日起，村子必须与人牙子断开往来，村中有年轻女子有意归乡者，须得赠予盘缠，不得阻拦！”

此言一出，村人一阵哗然。

李毅却微微一笑，“当然，若有年长女子有意归乡，同样不得阻拦。”

李全挤出人群，眉宇间尽是煞气，斥道：“都是胡扯！”

“李毅，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外村人，有什么资格对村子说三道四？！”

李毅皱了皱眉，不理解他这是怎么了，一副苦大仇深之态。

“我父乃是李大山，正经村人，怎么没资格？且不提我有没有资格，此乃河伯之意，你敢违背？”

“我呸！”

李全啐了一口，指着李毅道：“从始至终，都是你李毅一面之词，若有河神在世，为何独独信赖你这外村人？！”

“没错！河神乃是大寒山的神明，当然会庇护我等，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李毅看向说话那人，正是李全头号狗腿，名叫李雪。

他意味深长道：“李雪？正准备娶媳妇呢吧？”

李雪略有讪讪，梗着脖子道：“关你屁事！”

李全将他扒拉开，冷声道：“如果大寒山真有河伯在世，我不信他独宠你一人。与我战一场，我倒要看看，那劳什子河伯帮不帮你！”

李毅叹了一声，“我若胜了，你们就信我的？”

“少说废话！”

李全架拳踏步，两个闪身便贴近李毅，两手一探，便要擒拿李毅一臂，顶住其腋窝，背过身奋力一摔。

李毅面无表情，任由对方抓住自己右臂，凭他如何用背顶靠，都纹丝不动。

双方僵持半晌，李毅左手按在李全肩上，轻飘飘一推，便将其推个趔趄，右臂也为之一松。

“全哥儿，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伤了和气。”

李全跳将起来，举着拳头冲杀而来，“去你娘！”

李毅扯了扯嘴角，抬手捏住对手拳头往身后一甩，便令李全一头撞进人群，好不狼狈。

李闩、李雪等人瞪大眼睛看着，什么都忘了，只记着全哥儿可是在敌阵中取得甲士首级的狠人，怎的被李毅如孩童般戏耍？

李毅早已不耐，却要维持逼格，不好以封神榜御令小青这点小事，只得耐心等待。

李全推搡着人群跑回李毅身前，正要上前，却听身后一片哗啦，好似浪潮一般的动静。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派汪洋河水横亘于上空，大股水汽在潮头凝结，形成一道数十米的蛇身。

那“水蛇”领衔潮头而来，俯下蛇首，如巨物观察蚁群一般，眼中尽是冷漠，呵斥声如洪钟大吕，撞在村人心头：

“顽固不化！罪该万死！”